由愛故生憂
晚上，楚寂塵回攝政王府，比平日裡更早一些。
他一反常態地眉頭緊蹙，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眸中此刻滿是凝重。
一進屋，他便定定地看著沈清辭，目光中似有千言萬語。
沈清辭正坐在窗前整理最後的幾件貼身物件，見狀揚了揚眉，調侃道：“這樣看著我做什麼？莫不是捨不得我？”
楚寂塵抿了抿唇，走到她麵前，聲音低沉：“我會儘快處置好那些人那些事的，你若是想我了，也可以偷偷回來……”
他說到此處，卻又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麼，改了口：“算了，還是彆回來瞧我了。”
“我身邊耳目眾多，如今正是緊要關頭。我怕到時候……我忍不住，一見到你就想把你留下，露出什麼端倪來，被人給抓住了把柄，反而害了你。”
沈清辭輕笑一聲，放下手中的東西，走上前輕輕環住他的腰：“我還以為，王爺向來是無所畏懼、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冇想到有朝一日還能從王爺的嘴裡聽到‘怕’這個字。”
楚寂塵反手握住她的手，將她拉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以前的確是無所畏懼的，因為那時候冇有在乎的東西，冇有在乎的人，爛命一條，隨他們怎麼折騰。”
“但如今，”他收緊了手臂，“有了在乎的人，自然也就有了軟肋，有了懼怕了。”
沈清辭嘴唇動了動，腦海中突然想起一句佛家的話來：“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
她心中微微一動，抬起頭，踮起腳尖，在楚寂塵的額頭上輕輕親了親，柔聲道：“知道了。”
“我們不會分開太久的，短暫的分開，隻是為了以後能長長久久、安安穩穩地在一起嘛。”
楚寂塵低低應了一聲，眸色深了深：“清清說得對，短暫的分開，隻是為了長長久久的在一起。”
“這一定會是我們最後一次被逼無奈的分開。以後，無論是誰，都彆想再讓我們分開。”
楚寂塵說完，突然拉過沈清辭，修長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唇，眼中帶著一絲戲謔：“清清以後需得要記著，要安慰我，得親這裡。”
話音剛落，他便不等沈清辭反應，直接低頭吻了上去。
這個吻熱烈而纏綿，帶著即將分彆的不捨和依戀。
過了許久，楚寂塵纔有些氣喘地將沈清辭放了開，眼中水光瀲灩。
他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呼吸：“走吧，趁著你還在府中，我們去府中各處轉一轉。”
“府中除了我這院子被清理得乾淨，其他地方未必冇有他們的耳目。”
“我們去轉一圈，表現得親密一些，恩愛一些，正好讓那些躲在暗處的人看看，也好讓他們更加確信你還在府中。”
沈清辭應了一聲，推著楚寂塵的輪椅便出了門。
攝政王府的景緻倒也是花了功夫打造的，步步皆景，亭台樓閣錯落有致。
沈清辭推著楚寂塵在府中慢悠悠地轉了一圈，還在湖邊餵了喂錦鯉，兩人並肩坐在院子裡的鞦韆上說了好一會兒話，直到天色漸暗，才又轉悠著回了主院。
剛一回到寢屋，沈清辭就瞧見一個容貌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女子，正靜靜地站在寢屋中等著了。
那女子聽到動靜，轉過身來，赫然便是易容後的楚月凝。
“皇兄，皇嫂。”楚月凝對著二人行了一禮，聲音也刻意模仿得與沈清辭有幾分相似。
沈清辭一愣：“這麼早來了嗎？我還以為你得要半夜的時候過來呢。”
楚寂塵垂下眼，眸光森寒：“我是想著，既然清清今日就已經將東西都收拾妥當了，再留在這裡住，若是被人察覺到行李的變動，反而有些說不過去。不如直接趁著我們剛剛去府中轉悠了一圈，無人懷疑的時候就換過來。”
“早一些交換，早一些將人引誘出來，早一些了結，你也好早些放心，早點回來。”
沈清辭點了點頭：“這倒也是，宜早不宜遲。”
她走到楚月凝麵前，仔細打量了一番，見她易容得惟妙惟肖，心中稍安。
沈清辭嘴角彎了彎，握住楚月凝的手，鄭重道：“那一切，就交給你了。”
“要保護好自己，若是遇到危險，暴露自己也無妨，但一定要保證自己的安全。你得要時時刻刻地想一想團團，她還在等著孃親回去呢。”
提起團團，楚月凝眉眼忍不住地柔和了下來，眼中閃過一抹堅毅，隻點了點頭應著：“好，皇嫂放心，我明白的。為了團團，我也絕不會讓自己出事。”
楚寂塵在一旁看著，睫毛輕顫，開口道：“元寶和夜闌一直在你身邊保護，但如今你與月凝交換身份，為了不露破綻，元寶和夜闌卻是不能跟你一起走，否則容易引人懷疑。”
楚寂塵眉頭緊蹙，即便安排得再周密，眼中還是控製不住地溢滿了擔憂，那眼神像是要把沈清辭刻進心裡帶走一般：“我調了幾個之前同樣在你身邊暗中保護，但不曾露過麵的暗衛跟著你。”
“他們身手不比元寶和夜闌差，隻是平日裡冇怎麼在明麵上行走，不容易被人認出來。”
“另外，我又召見了青冥，讓她從沈家的暗部之中調遣一部分精銳跟你一同，隨你一起去彆院。沈家暗部的人手段特殊，關鍵時刻或許能有奇效。”
沈清辭心中一暖，看著楚寂塵如臨大敵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試圖緩解這緊張的氣氛：“我去彆院又不會有什麼危險，那裡不也是你的地盤嗎？”
“不必安排那麼多人的，如今京城局勢緊張，你這裡更需要人手，多的人留在京城幫你就是。”
楚寂塵卻並冇有回答她的話，隻是緊緊抿著唇，顯然在這件事上冇得商量。
他低聲道：“我讓暗衛帶你從密道離開，這條密道隻有極少數心腹知道，絕對安全。一切小心，千萬彆讓我擔心。”
沈清辭見他堅持，便也不再多言。
她伸出手，在楚寂塵的手心輕輕撓了撓，像是一種無聲的安撫和承諾，隨後才依依不捨地放開了他的手，轉身跟著暗衛進了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