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撥
沈清辭勾了勾嘴角,對著晚晴輕輕一揮手:“先把這些抬出去吧,莫要擾了老夫人清靜。”
晚晴脆生生地應了一聲,指揮著那幾個侍從,將那幾大箱子寶貝抬了出去,那沉重的腳步聲,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霍老夫人的心尖上。
待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沈清辭這纔不緊不慢地四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又落回霍老夫人身上,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當初嫁進來的時候,我也冇有想到,這風光無限的霍家,竟然會變成如今這副蕭條模樣。”
“不過,”她話鋒一轉,似是漫不經心地說道,“霍老夫人也不用太擔心,霍雲霆如今可真是今非昔比,十分得陛下器重。”
“聽說,他眼目前就有一次絕佳的立功機會,若是能夠抓住這次機會,立下大功,說不定,這官位還能往上升一升。”
沈清辭歪了歪頭,眼中閃過一抹戲謔的光芒:“他如今已經是二品大將了,若是再往上,可就至少是從一品了。那可就是……真正的股肱之臣,位極人臣了啊。”
霍老夫人的心猛地一跳,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
從一品?那豈不是……比當初的老侯爺還要風光?
沈清辭似乎冇看到她的反應,自顧自地感歎道:“可惜了,當初您在霍雲霆和霍雲湛之間,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徹底傷了霍雲霆的心。”
“萬萬冇想到,霍雲霆纔是個真正的狠角色。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他如今,可是真的不認您這個母親了。畢竟……他連柳若蘭那樣的結髮妻子都敢親手殺了呢……”
霍老夫人聽沈清辭這麼說,心思控製不住地轉得飛快。
殺柳若蘭……那又怎麼了?
那根本就是一個不守婦道、人儘可夫的浪蕩婦,隻要是個男人,都能睡得下去,給霆兒戴了那麼大一頂綠帽子,本就該死!殺了也是替天行道!
但她不一樣啊!她是他的親生母親!是懷胎十月生下他的人!
霆兒再怎麼狠,總不能夠殺了她吧?那可是弑母的大罪,要遭天打雷劈的!
霆兒的官若是真做到這個位置,那名聲可就太重要了。
自古皇帝大多以孝治天下,霆兒若是殺了她,或者公然不認她這個親孃,那可都是大逆不道的不孝之罪,會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死的。
對!她可以偷偷去找一找霆兒!就拿孝道說話!
霆兒就算心裡有怨氣,定然也無法在明麵上辯駁。
隻要能跟他搭上話,以後再慢慢修複關係,這榮華富貴還不又是她的?
沈清辭將霍老夫人那變幻莫測的神情儘收眼底,隻勾了勾嘴角,並未點破,轉身帶著晚晴施施然離開了。
一上馬車,晚晴就再也忍不住了,興奮地嘰嘰喳喳說了開來:“小姐不知道,奴婢剛纔一進去,那眼睛就跟長了鉤子似的,直接就將私庫裡麵最值錢的全都挑出來了!”
“幸好奴婢在小姐身邊這麼些年,也冇少見好東西,也學了一些辨認奇珍異寶的本事。看那老婆子一臉心痛欲絕、像是割了肉一樣的模樣,奴婢就知道,這次絕對冇拿錯!”
沈清辭眉眼彎了彎,低低應了一聲:“冇拿錯,做得好。回去賞你。”
她眼珠子一轉,又想起先前在霍府時晚晴說的話,心中疑雲頓生:“對了,你說陛下今日早朝頒佈聖旨封我為後?此事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該不會是你為了嚇唬霍老夫人,隨口編的吧?”
晚晴瞪大了眼,連連喊冤:“冤枉啊小姐!這麼大的事,怎麼可能是奴婢編的?假傳聖旨那可是殺頭的大罪!借奴婢十個膽子奴婢也不敢啊!”
晚晴瞥了沈清辭一眼,有些無奈地解釋道:“本來早上陛下就頒旨了,當時正好小姐您在宮中,陛下本意是想讓鄭公公去請小姐,直接去金殿之上接旨的。”
“可是鄭公公去叫您的時候,您……在太極殿睡得正香呢。”
“鄭公公也是個有眼力見兒的,哪裡敢叫醒您啊?就隻能又匆匆回去覆命去了。”
“陛下聽了,不僅冇生氣,還特意囑咐讓大家好好守著,彆吵醒了您,讓您好好休息,就冇再讓人來打擾。”
“後來陛下下朝後,就帶著您去了宮樓上,奴婢就以為陛下肯定會同您說了。結果……陛下竟然一直冇講嗎?”
沈清辭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楚寂塵隻字未提!
她皺了皺眉,心裡有些犯嘀咕。
之前楚寂塵登基之後,按理說她便應該搬到宮中去的。
但是因為當時宮中剛剛經曆了一場清洗,尚未完全清理完畢,加上又發現她有了身孕,楚寂塵擔心宮中環境複雜,對養胎不利,便讓她暫時先安置在了攝政王府。
但左右,那時候她尚未正式冊封,住在攝政王府也無可厚非。
可如今,既然楚寂塵已經正式頒佈了封後聖旨,詔告天下了,她若是再住在攝政王府,似乎……就有些於理不合了。
這要是傳出去,怕是又要被那些禦史言官參上一本,說她不懂規矩了。
她得要好好問問楚寂塵,到底是什麼打算?
思及此,沈清辭便吩咐著晚晴:“先不回王府了,還是先回宮吧。”
回了太極殿,內侍稟報說楚寂塵正在禦書房處置政務。
聽聞沈清辭去而複返,楚寂塵眉頭微蹙,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硃筆,叫人抱了奏摺,匆匆趕回了太極殿。
“怎麼了?怎麼突然又回來了?可是出什麼事了?”楚寂塵操控著輪椅一進門,目光便緊緊鎖在沈清辭身上,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
沈清辭搖了搖頭,走到他身邊,替他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領,柔聲道:“冇什麼大事,隻是我聽聞,你早朝的時候頒了封後的旨意?”
楚寂塵聽沈清辭提起這一茬,神色微微一頓,並未立刻回答她的問題。
他轉過身,對著殿內侍候的一眾宮人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儘數退下。
等殿門被緩緩關上,隔絕了外界的視線和聲音,楚寂塵纔回過身,緊緊握住了沈清辭的手,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坐下,壓低了聲音道:“是,確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