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故陡生
翌日一早,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沈清辭便隨楚寂塵一同進了宮。
楚寂塵去金鑾殿上朝,沈清辭則在太極殿靜著。
待到散朝,楚寂塵便也冇耽擱,屏退了隨行的宮人,隻帶著沈清辭一人,沿著蜿蜒的宮道,登上了宮樓。
這宮樓乃是曆代帝王登基大典或萬壽節時,接受萬民朝拜的地方。
沈清辭扶著欄杆,抬眸遠眺。
隻見不遠處的廣場之上,已設下了一處征兵點。
一麵有些陳舊的“沈”字大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時辰已然不早,征兵點附近更是人聲鼎沸,摩肩接踵。
兩處地方的人群尤為密集。
一處是貼著皇榜的佈告欄前,圍滿了百姓,正交頭接耳地議論。
另一處便是那簡易搭設的征兵登記處,長龍般的隊伍蜿蜒曲折,幾乎排到了街尾。
因著隔得有些遠,沈清辭聽不清那些人在說什麼,但那一張張鮮活的麵孔,卻清晰地映入了她的眼簾。
有兩鬢斑白,背有些佝僂的老者,卻依然倔強地挺直了腰桿。
有身量未足,麵龐稚嫩的少年,眼中閃爍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光芒。
甚至,她還在隊伍中看到了不少女子,雖是布衣荊釵,卻難掩眉宇間的英氣。
他們或老或少,或男或女,可臉上那副神情,卻是出奇的一致。
那是即使前方是刀山火海,也依然要一往無前的堅毅。
這樣的神情,沈清辭並不陌生。
在邊關的風沙裡,在她爹爹的中軍大帳外,在每一次即將奔赴戰場的誓師大會上,那些士兵們臉上,便是這樣的神情。
沈清辭閉了閉眼,隻覺得眼眶一陣發熱,喉間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酸澀難言。
在眼淚即將奪眶而出之前,她急忙轉過身,背對著那片喧囂的人海,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激盪:“好了,走吧。我看過了,人挺多的……爹爹和大哥若是看見,應該會很高興。”
她說得輕描淡寫,可那微微顫抖的尾音,卻還是泄露了她此刻並不平靜的心緒。
然而,楚寂塵卻並未迴應她,他的目光依然緊緊地鎖在那不遠處的廣場之上,眸光深沉如墨。
沈清辭察覺到他的異樣,有些奇怪地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怎麼了?你看見什麼了?怎麼這副表情?”
“看見霍雲霆了。”楚寂塵的聲音低沉,聽不出太多情緒。
沈清辭心頭一跳,立馬順著楚寂塵目光看著的方向看了過去。
果然,在那熙熙攘攘的人群邊緣,她隱隱約約瞧見了一個略顯熟悉的身影。
那人應該剛下朝,身上還穿著官服,混在人群中看似不起眼,但那挺拔的身姿和周圍人格格不入的氣度,雖然看不清楚臉,但除了霍雲霆不做他想?
沈清辭微微揚了揚眉,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她有料到,以沈氏名義征兵,聲勢如此浩大,昨日前來應征的人實在是不少,霍雲霆多疑,定是要懷疑的。
他肯定會派人來打探虛實。
可她萬萬冇想到,霍雲霆會親自來。
“仔細想想,他去也正常。”沈清辭心思轉得飛快,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關節,“這處征兵點本就臨近宮門,又是京城最大的幾處之一。他下了朝,順路過來看看,倒也合情合理。”
隻是,這“順路”二字裡,究竟藏了幾分試探,幾分忌憚,恐怕隻有霍雲霆自己心裡最清楚了。
楚寂塵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恐怕不隻是順路那麼簡單。你看他身後……”
沈清辭順著楚寂塵的指引看去,隻見霍雲霆身後不遠處,還跟著幾個身形鬼祟的人,正在人群中穿梭,似乎在向那些應征的人詢問著什麼。
“他們在查驗那些人的身份。”沈清辭冷笑一聲,“看來,他是真的怕了。怕這隻是我做的一個局,怕這些來應征跟隨青冥前往邊關的百姓是假的,更怕……這些人是真的。”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楚寂塵收回目光,看向沈清辭,眼中滿是寵溺與縱容,“隻要能讓他心生忌憚,不敢輕舉妄動,我們的目的便達到了。”
“走吧,既然戲看夠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沈清辭點了點頭,最後再深深看了一眼那迎風招展的“沈”字大旗,轉身與楚寂塵一同準備離開。
楚寂塵坐著輪椅,宮樓上下,皆是石階。
到了石階前,立馬就有等候在那裡的宮人將輪椅抬了起來,一步步往下。
可剛下冇兩級石階,變故陡生。
右麵抬著輪椅的宮人腳下似是突然腳滑,整個人控製不住地往後仰倒,被抬著的輪椅驟然失了平衡,直接便朝著宮樓下栽去。
沈清辭走在後麵,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她心頭一顫,驚撥出聲:“楚寂塵!小心!”
輪椅上坐著的楚寂塵卻是麵容森冷,直接一拍椅子扶手,驟然一躍而起,旋即輕飄飄落在了宮樓之下,穩穩站住。
行雲流水的動作,哪裡像是腿腳不便的人。
無數原本等候在宮樓下的宮人和守衛立馬圍了上前, 著急忙慌跪了一地:“陛下!”
楚寂塵低低應了一聲,抬起眼來,和尚且還在宮樓上的沈清辭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中,有安撫,亦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沈清辭的心才終於穩穩落地,隻快步下了宮樓,衝到了楚寂塵麵前:“冇事吧?”
楚寂塵搖了搖頭,聲音冷厲:“封鎖這宮樓,石階上的人也就在那裡等著,仔細搜查,看看地上有什麼東西。”
他可不相信,自己的人,這麼輕易的會腳滑了。
這明顯,就是有人精心佈下的一場局。
為的,恐怕是試探他的腿,究竟是真的好了,還是假的好了。
元寶和夜闌急忙上前,仔仔細細的搜查了一遍石階上下,卻並無發現。
“石階上什麼都冇有。”
楚寂塵眯起眼來,什麼都冇有,自然是不可能的。
最大的可能,是對方做的隱蔽,且安排了人就在這石階下守著,在計謀得逞之後,將東西給收了起來。
若是這樣,那東西,極有可能就在這些守衛或者宮人身上。
楚寂塵目光掃過周圍跪了一地的人:“石階上冇有,那就搜身。方纔在周圍的人,一一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