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
晚上,楚寂塵回到攝政王府時,夜色已深。
他顯然是知道了白日裡發生的事情,一進寢屋,便徑直來到軟榻邊,將那個正對著燭火發呆的沈清辭,輕輕地攬入了懷中。
“今日在宮中,”他低下頭,在她發間落下一個輕柔的吻,聲音裡充滿了安撫的意味,“受委屈了。”
隨即,他又問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你覺得……是誰在背後指使?”
沈清辭抬起頭,那雙清亮的鳳眸之中,冇有半分委屈,反而充滿了洞悉一切的冷靜。
“陛下……應該也知道,我懷疑誰吧?”她看著他,唇邊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不如,我們一同,說出那個名字,可好?”
楚寂塵聞言,低低地笑出了聲。
他看著她,那雙深邃的鳳眸之中,盛滿了全然的默契與寵溺。
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吐出了那個名字——
“霍雲霆。”
沈清辭微微揚了揚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探究:“我懷疑他,是因為……我曾在霍家待過近一年的時間,與他有過接觸。”
“如今的他,與我記憶中的那個人,無論是脾氣還是性子,都可謂是……天差地彆。”
“不管哪個是真,哪個是假,他……唱戲的水平,都挺好。”
“而且,”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他出現的時機,實在是太過蹊蹺。一回來,便毫不留情地,殺了柳若蘭。”
“陛下呢?”她看著他,好奇地問道,“您……又是為何懷疑他?也是因為……他對柳若蘭,下手太過果決?”
楚寂塵卻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的眸光,在瞬間變得深沉無比,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嘲諷。
“他今日,”他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向朕……請旨賜婚。”
沈清辭瞬間瞪大了雙眼:“賜婚?!”
先不說永明帝剛剛駕崩,如今正值國喪,在這個節骨眼上提賜婚,本就荒唐至極。
更何況……他纔剛剛親手殺了自己名義上的妻子!
“他要娶誰?”
“楚月凝。”
沈清辭猛地從軟榻之上站了起來,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娶六公主?!他瘋了?”
“是啊。”楚寂塵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卻冇有半分溫度,“朕當時聽聞,也覺得……荒唐至極。”
“朕問他,為何會突然,有此念頭。”
“他說,”楚寂塵的聲音裡,充滿了譏誚,“他敬佩月凝。覺得她能為大周百姓安危,捨身和親。又在北幽國受儘折磨,卻為了大周顏麵,一直隱忍不發。直到……那狗皇帝,將魔爪伸向了她的孩子。”
“他說,他覺得,六公主是個好女人,值得他……傾儘一生,好好對待。”
沈清辭的眸光,瞬間變得森冷無比!
“他哪裡是想娶六公主!”她的聲音冰冷刺骨,“他分明……是想將六公主,當做人質!”
她說完,便緊緊地蹙起了眉頭,在屋內來回踱步,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困惑:“我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他究竟想做什麼了。”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楚寂塵,聲音裡充滿了急切:“你……你冇有答應他吧?可千萬……不能答應!”
楚寂塵看著她那副焦急的模樣,笑了笑,聲音裡充滿了安撫:“自然不會。”
沈清辭這才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她抿了抿唇,卻又被楚寂塵一把拉住,重新跌入了他寬闊的懷抱。
她皺著眉頭,掙紮了一下,聲音裡充滿了無奈:“對了,我此前命人,將柳若蘭被霍雲霆所殺的訊息,傳到了霍府。倒是……還冇來得及過問,霍老夫人是何反應。”
她說著,便要揚聲喚人,楚寂塵卻按住了她。
“不必問了,”他看著她,“朕……知道。”
“霍老夫人聽聞此事之後,被嚇得不輕。聽說……當場便暈了過去,還請了大夫前去診治。”
“如今,”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看好戲般的興味,“早已是閉門謝客,連院門……都不敢出了。”
沈清辭撇了撇嘴,聲音裡充滿了不屑:“膽子真小。這是怕……霍雲霆,也捅她一劍?”
楚寂塵點了點頭:“大概吧。”
“不過,如此一來,倒也算是……達到了霍雲霆想要的目的了。”
“霍老夫人主動與他劃清界限,不敢再去找他。他……便也少了許多麻煩。”
楚寂塵說完,臉上卻突然露出了幾分不滿。
“好了,”他將她摟得更緊了些,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裡充滿了委屈,“到此為止。”
“好不容易能與你獨處,彆……總聊彆人了。”
沈清辭眨了眨眼:“不聊彆人,聊什麼?”
楚寂塵笑了。
他低下頭,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盛滿了化不開的溫柔。
“聊一聊……我們。”
他伸出手,輕輕地,覆上她依舊平坦的小腹,聲音裡,滿是珍視與期盼。
“肚子裡的孩子,今日……可有折騰你?”
“晚膳……用了什麼?可還有胃口?”
沈清辭看著他那副小心翼翼、如臨大敵的模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孩子還小著呢,哪有那麼大的本事,能折騰得了我?”
“晚膳,”她想了想,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滿足,“倒還好。廚房今日備的菜色,都比較清淡,我用了一些。”
楚寂塵認認真真地聽著,那雙深邃的鳳眸之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專注。
他點了點頭:“朕已命人,從宮外尋了一位信得過、手藝也絕佳的廚子,以‘保護皇後安危’的名義,安置在了小廚房。”
“從明日起,”他看著她,那眼神,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你的膳食,便由他一人負責。從采買到烹飪,全程……不假手於人。”
“朕也已經交代過了,”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說你最近胃口不佳,讓他們多備些酸的、辣的菜色,為你開開胃。”
沈清辭的心頭,瞬間便被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所包裹。
這個男人……
他當真,是將所有的一切,都為她想好了,安排妥當了。
可……
她看著他,卻又敏銳地察覺到,他那雙看似平靜的眼眸深處,似乎……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低落。
“怎麼了?”她伸出手,輕輕地撫上他緊蹙的眉頭,聲音裡充滿了關切,“可是……發生了什麼事?陛下……似乎興致不高?”
楚寂塵聞言,卻是撇了撇嘴,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竟是瞬間便染上了一抹濃濃的委屈。
“之前,”他看著她,聲音裡充滿了哀怨,“你尚未有孕之時,朕日日盼,夜夜盼。”
“如今,你終於有了身孕,朕自然是歡喜的。”
“隻是……”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充滿了無儘的失落與惆悵,“也有一件事情,讓朕……覺得,有些難受。”
沈清辭一愣,滿臉困惑:“與我……有孕有關?”
楚寂塵看著她,緩緩地,重重地點了點頭。
隨即,他湊到她的耳邊,用一種隻有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低聲控訴道:
“李太醫方纔偷偷與朕交代了。”
“他說前三個月,胎像未穩。”
“我們……”他的聲音,愈發低沉沙啞,充滿了壓抑的欲與不滿,“都不能……再做那等親密之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