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而複生
沈清辭醒來的時候,隻覺得頭痛欲裂,渾身痠軟無力。
她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入目的,是一片陌生的昏暗。
這裡似乎是一間廢棄的柴房,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黴味與腐朽的木頭氣息。她手腳皆被粗糲的麻繩緊緊地捆綁在一把冰冷的木椅之上,動彈不得。
不遠處,一道高大的身影背對著她,靜靜地立在窗前。他一身黑衣,彷彿與這昏暗的夜色融為了一體,周身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的殺氣。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沉。
她緩緩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聲音清冷地開口問道:“你是誰?”
“費儘心機將我擄到此處,究竟……想做什麼?”
那人影緩緩地轉過身來。
他的臉上,戴著一張猙獰而詭異的青銅惡鬼麵具,隻露出一雙深不見底的、如同寒潭般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沈清辭的心中,瞬間閃過一絲莫名的熟悉感。
她總覺得……這雙眼睛,她在何處見過。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際,那人卻已然抬起手,緩緩地,將臉上的麵具,摘了下來。
麵具之下,是一張……讓她再熟悉不過的臉!
“霍雲湛?!”
沈清辭下意識地驚撥出聲,那雙清亮的鳳眸之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駭然!
可這個名字剛一出口,她卻又立刻,否認了自己的想法。
不可能。
絕不可能是霍雲湛!
霍雲湛的死,是她親眼所見!從親手將匕首刺入他的胸膛,到看著他被自己的母親和妻子補上致命的一劍,再到最後,眼睜睜地看著他在行刑台上,人頭落地!
樁樁件件,她都一一確認過。
確認那是真正的霍雲湛,且死得透透的。
一個早已死透了的人,又如何能死而複生?
除非……
沈清辭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死死地盯住眼前這個男人,腦中一個早已被她忽略的念頭,不受控製地,瘋狂滋生出來——
如果……如果眼前這個人,不是霍雲湛。
那……
他是誰?
與霍雲湛生著同一張臉,卻又不是霍雲湛的人,這世上,便隻剩下一個可能!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顫!
她看著他,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試探:“霍雲霆……你……你冇死?”
那人聞言,終於緩緩地,勾起了唇角。
他笑了,那笑聲,低沉而沙啞,充滿了無儘的嘲諷與冰寒。
“弟妹,”他看著她,那眼神,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情緒,“果然聰慧過人。”
“怪不得,”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由衷的讚歎,“能憑一己之力,便將那不可一世的霍家、柳家,乃至……高高在上的永明帝,都玩弄於股掌之間。”
沈清辭看著他,心中那滔天的巨浪,在這一刻,反而緩緩地,歸於了平靜。
她看著他,唇邊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彼此彼此。”
“侯爺您不也一樣嗎?”
“一出假死脫身的好戲,不僅騙過了你的親弟弟,騙過了你的妻子,甚至連楚寂塵,都未曾發現半分端倪。”
“若非今日,你親自現身,恐怕這世上,再也無人知曉,當初真正戰死沙場的,並非是你,而是另有其人了吧?”
“我做那些,”她的聲音,陡然轉冷,“雖然是為了替我自己報仇,替我沈家枉死的上百冤魂報仇。可說到底,也算是間接地,為你報了仇吧?”
“畢竟,”她的眼中,滿是冰冷與不屑,“你那好弟弟,為了你這永寧侯的爵位,不惜設局害死你,又冒名頂替,奪走了你的一切。”
“甚至……”她的唇邊,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還睡了你的妻子。”
“而你的好妻子呢,在發現枕邊之人並非是你之後,非但冇有半分悲痛,反而為了保住她侯夫人的位置,選擇了裝聾作啞,默認了這一切的發生。”
“這些事,”她看著他,一字一頓地問道,“你,能忍嗎?”
霍雲霆聞言,臉上的神情冇有半分變化,隻是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之中,閃過了一絲令人難以捉摸的幽光。
他並未回答沈清辭的問題,反而緩緩地走到了窗邊,推開了那扇早已佈滿灰塵的木窗。
清冷的月光,瞬間便傾瀉而入,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出了一道長長的、孤寂的影子。
沈清辭看著他,心中卻是充滿了無儘的困惑與警惕。
霍雲霆他為何冇死?
當初在西陲戰場之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又為何,偏偏要選在這個時候出現?又為何要大費周章地將她擄到此處?
是為了替霍雲湛報仇?替早已分崩離析的霍家報仇?又或者……是受了柳文淵的指使?
可若是為了報仇,以他方纔展露出的實力來看,無論是他自己,還是他手中那支能從元寶與夜闌手中將她神不知鬼不覺擄走的神秘勢力,都絕不容小覷。
他既然有這個能力,又為何非要等到現在?等到霍雲湛已死,霍家覆滅,一切都近乎塵埃落定的時候?
這其中,必有蹊蹺!
而且,他擄走她之後,竟是立刻便摘下了麵具,毫不避諱地,向她表明瞭身份。
沈清辭的心思在瞬間千迴百轉,她能想到的,便隻有兩個可能。
要麼,是他篤定,她今日……絕不可能活著離開此處!隻有死人,才能永遠地保守秘密。
要麼,便是他手中握有足夠的籌碼,讓他有恃無恐,根本……就不屑於再做任何隱瞞!
霍雲霆既然對京中發生的一切都瞭如指掌,那他自然也清楚,她如今背後站著的是楚寂塵。
他應當不會自負到,以為單憑他手中這點勢力,就能與整個楚寂塵抗衡,讓她……插翅難飛。
那就是……後者?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沉!
她緩緩抬起眼,那雙清亮的鳳眸之中,再無半分方纔的慌亂,隻剩下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冷靜。
“你想要什麼?”她開門見山地問道,“綁架我,是為了要挾楚寂塵?”
“你告訴他了?”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篤定,“你想要用我,與他……交換什麼?”
霍雲霆聞言,終於緩緩地轉過身來。
他看著她,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那笑容裡,冇有半分惡意,反而充滿了讚許。
“與聰明人說話,”他看著窗外那輪清冷的明月,緩緩說道,“就是省心。”
“不錯。”
他看著她,緩緩地點了點頭,聲音平淡,卻字字如刀:“我告訴他了。”
“而且,”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看好戲般的興味,“楚寂塵……他,已經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