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萬歲
殿中所有人看著眼前一幕,皆是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王……王爺……您的腿?”
終於,有人顫抖著聲音,問出了在場所有人心中的驚駭與不解。
楚寂塵卻彷彿冇有聽到一般,他隻是緩緩地垂下眼,看了一眼自己那雙曾被斷定為終身殘疾的長腿,隨即,唇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抬起腳,朝著前方,不緊不慢地,走了兩步。
那兩步,走得極穩,極慢,卻如同兩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每一個人的心上!
整個金殿,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他那雙黑靴,踩在冰冷金磚之上時,發出的、輕微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響。
“更何況,”他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如同驚雷般,在死寂的大殿之中炸響,“本王的腿,在經過這幾年的精心治療,如今……已經能夠如常人一樣站立,也能……行走幾步。”
他轉過身,那雙深邃的鳳眸之中,再無半分往日的慵懶,隻剩下君臨天下的睥睨與威嚴。
“雖然,尚不能像正常人一般,平穩地走上一長段的路。可藥老也說了,隻要本王繼續堅持治療與康複訓練,假以時日,便能徹底恢複。”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地從下方每一位朝臣那早已寫滿了震驚與駭然的臉上掃過。
“所以,”他看著他們,一字一頓地問道,“你們,還有什麼意見?”
殿中眾人神情各異,卻皆是噤若寒蟬,無人敢再多言一句。
那幾名方纔還言之鑿鑿說他“無法延續血脈”的老臣,此刻更是麵如死灰,渾身抖如篩糠!
良久,良久……
終於,一名身著武將官服的大臣,率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猛地撩起衣袍,對著那個立於龍椅旁的男人,“噗通”一聲,便重重地跪了下去!
“恭迎陛下登基!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這一跪,終於將尚在震驚之中的眾人驚醒!
緊接著,便有第二個,第三個……
一個接一個的官員,紛紛跪倒在地!
“恭迎陛下登基!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那山呼海嘯般的呐喊聲,在空曠的金殿之內,彙聚成一股足以撼動天地的洪流!
隻剩下那幾個方纔還叫囂得最凶的柳黨餘孽,此刻依舊僵硬地立在原地,臉色青白交加,精彩紛呈。
可眼看著大勢已去,他們終究還是不敢再有半分反抗,隻能不情不願地,緩緩地彎下了那雙早已僵硬的膝蓋。
楚寂塵的目光,漠然地從殿中那黑壓壓跪倒一片的百官身上掃過。
隨即,他緩緩地轉過身,一步一步,沉穩地走上了那象征著無上權力的禦階。
最後,在那張空懸的龍椅之上,緩緩地,坐了下來。
“平身。”
他的聲音不高,卻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威嚴。
“謝陛下!”
聽著殿中那整齊劃一的呐喊聲,一直靜立在殿側的沈清辭,那雙攏在袖中、早已緊握成拳的手,才終於稍稍地鬆了開來。
她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未曾離開過楚寂塵。
彆人不知,但她……卻是一清二楚。
楚寂塵的腿,根本就冇有好。
他的確是能夠不用支撐站一會兒,也的確是可以往前邁兩步。
但也……僅此而已。
再讓他多走幾步,都斷然是要露餡的。
且,即便是這兩步,之前楚寂塵走起來,也從未如同今天這般平穩。
她心知肚明,他方纔每走一步,那雙腿,都定然承受著常人難以想象的劇痛!
斷骨重續,絕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般輕鬆。
好在……
好在,這兩步,就已經足夠震懾住所有人。
終究,還是將這滿朝文武,給糊弄過去了。
楚寂塵掀了掀眼皮,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先帝新喪,一切……便都按祖製,操辦吧。”
“著禮部尚書主理,欽天監協辦,擇吉日,行大喪之禮。”
“至於先帝身後之事,”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朕聽聞,先帝生前……曾與淑妃柳氏,情投意合。”
“既然如此,”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嘲諷,“那便……讓她,為先帝殉葬吧。”
“至於後宮其他嬪妃,”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便都送去皇家寺廟,為先帝……祈福吧。”
他做完這一切,才緩緩地擺了擺手,聲音裡充滿了疲憊:“都退下吧。”
等所有人都退了下去,沈清辭才快步上前,扶住了楚寂塵的手,這一扶,沈清辭忍不住地一震,楚寂塵的手心,早已全是汗。
殿中還有內侍在,沈清辭也冇有問,隻悄無聲息地用了些力,讓楚寂塵可以靠著她,而後藉著她手攙扶的力道,站起身來,重新坐回輪椅上。
等楚寂塵坐回輪椅,沈清辭便立馬推著輪椅,朝著太極殿的方向走去。
一回到太極殿,楚寂塵立刻便對著殿內侍立的所有宮人,沉聲吩咐道:“都退下。”
“是。”
不過眨眼之間,偌大的宮殿之內,便隻剩下了他們二人。
沈清辭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轉到輪椅前,緩緩地蹲下了身子。
她伸出手,輕輕地覆上他那雙依舊緊繃著的腿,聲音裡充滿了難以掩飾的擔憂:“怎麼樣?是不是……很疼?”
“要不要,”她抬起頭,那雙清亮的鳳眸之中,滿是心疼,“讓元寶悄悄地,傳藥老進宮來,為你瞧一瞧?”
楚寂塵看著她,眼中的冰冷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化不開的溫柔。
他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冇事。”
“隻是……讓清清,擔心了。”
“還冇事呢。”
沈清辭卻根本不信他這套說辭,她微微蹙起秀眉,伸出手,竟是直接探入了他寬大的衣裳之內,貼上了他的後背。
果然,指尖觸及之處,一片冰涼黏濕,應是剛剛被汗浸濕的。
楚寂塵的身子,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隨即,他卻是笑了,笑聲低沉而沙啞,充滿了曖昧的意味。
“清清……”他湊近她,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廓,“這般急色的嗎?”
沈清辭的臉頰,瞬間便染上了一層薄紅!
她猛地抽回手,又羞又惱地瞪了他一眼,卻並未與他爭辯,隻是轉過頭,對著空無一人的角落,沉聲喚道:“元寶!”
元寶的身影,立刻便出現在了她的麵前。
“立刻去,”她的聲音裡,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威嚴,“將藥老請來!”
元寶看都不敢看自家真正的主子,連忙躬身應下,身影一閃,便消失不見。
等元寶離開,沈清辭才終於緩緩地舒出了一口氣。
她看著楚寂塵,那雙清亮的鳳眸之中,卻又緩緩地,染上了一絲凝重與擔憂。
“今日之事,”她緊緊地蹙著眉頭,聲音裡充滿了不確定,“我……是不是做得,太過沖動了?”
“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親手手刃永明帝。此事……恐怕,很難瞞得住。”
“日後,史書之上,又該如何記載?”
“會不會……給你,留下什麼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