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不可一日無君
沈清辭似笑非笑地看著那禁衛軍統領，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將死之人。
“更何況，”她緩緩舉起手中那捲早已被鮮血浸染的明黃聖旨，聲音清越，“永明帝死之前，可是親自下了旨的。”
“他親口承認，我沈家滿門皆是枉死！親筆寫下聖旨，為我父兄官複原職，還我沈氏滿門清白！”
禁衛軍統領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卻依舊強撐著最後的忠誠，厲聲嘶吼道：“即便你父兄當真清白，也掩蓋不了你當殿弑君的滔天罪行！”
“是啊。”沈清辭點了點頭，那雙清亮的鳳眸中冇有半分懼色，反而充滿了理所當然的傲慢，“我弑君了，所以呢？”
她緩緩上前一步，周身散發出的冰冷氣場，竟讓那禁衛軍統領都忍不住後退了半分！
“永明帝昏聵無能，殘害忠良，置邊關百姓於水火而不顧！這等貨色，本就不配坐在這龍椅之上！”
“這皇位，”她的聲音陡然轉厲，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威嚴，“也該換個人來坐坐了！”
禁衛軍統領聞言，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輕蔑地從楚寂塵那雙靜置在輪椅上的長腿之上掃過，冷笑出聲：“換誰？換他嗎？”
“你當真以為，滿朝文武，會答應讓一個連路都走不了的殘廢，來做我大周的皇帝？”
楚寂塵的眼中，瞬間閃過一抹凜冽的殺意！
可他臉上的神情，卻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慵懶模樣。
“那本王，便讓你好好看一看，”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這滿朝文武，究竟會不會讓本王……來做這個皇帝。”
話音未落，他身後的暗衛便已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那禁衛軍統領的身後，直接將人擒住，而後迅速拿一塊布巾塞住了嘴！
楚寂塵再不看他一眼，隻揚聲對著殿外沉聲吩咐道：“敲喪鐘！”
“開宮門！”
“陛下駕崩了——！”
那尖利而悠長的聲音，由近及遠，瞬間劃破了皇宮的死寂！
緊接著，“當——！當——！當——！”
沉重而悲愴的喪鐘之聲，一聲接著一聲，在寂靜的夜空中，傳遍了整個京城！
沈清辭推著楚寂塵的輪椅，在那一聲聲的鐘鳴之中，緩緩地，朝著那座象征著無上權力的金鑾殿走去。
不過短短半個時辰的功夫，金殿之內，便已陸陸續續地，聚滿了聞訊趕來的文武百官。
他們看著那個安然端坐在龍椅之旁，神情淡漠的楚寂塵，又看了看那空無一人的龍椅，皆是心中大駭，卻又不敢多問一句。
直到所有人都到齊，楚寂塵才緩緩地開了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與悲痛：“諸位愛卿，都到了吧。”
立刻便有官員上前一步，聲音裡充滿了焦急與不安：“王爺！究竟……究竟發生了何事？陛下他……為何會突然駕崩？”
楚寂塵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額角，長長地歎了口氣：“今日白日，宮中進了刺客，那刺客……就藏在冷宮之中。”
“陛下察覺有異，命人搜查，卻被那刺客……逃了。”
他並未說得太細，可那寥寥數語，卻已然足夠引人遐想！
刺客藏在冷宮？冷宮之中，不是還關著一個淑妃嗎？
刺客逃了？那陛下駕崩，難道……是被那刺客所殺？
刺客是誰？
難道是前段時日剛被永明帝發現謀逆叛亂，而後消失無蹤，被下了通緝令的柳文淵？
先前城中倒的確有不小的動靜，他們明裡暗裡也都悄悄打探過，似乎，的確是說，陛下在搜查柳文淵的下落。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議論紛紛之際，楚寂塵的聲音，再次響起。
“諸位，”他環視了一圈殿內神色各異的百官，聲音陡然轉厲，“陛下因故駕崩，然，國不可一日無君！諸位……有何想法？”
話音剛落，立刻便有一名身著武將官服的大臣站了出來，他對著楚寂塵重重抱拳，聲音洪亮如鐘：“啟稟王爺！陛下在位之時，朝中政務，便一直是由王爺您在攝政！這幾年來，我大周國泰民安，百姓安居樂業，皆是王爺之功！”
“如今，陛下不幸駕崩，國不可一日無君！為穩固江山社稷，為安撫天下民心，臣以為，理應由王爺……登基為帝！”
他話音未落，立刻便有另一道尖利的聲音，響了起來！
“萬萬不可！”
隻見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臣，顫顫巍巍地從人群中走出，他對著楚寂塵，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隨即，才一臉痛心疾首地說道：“攝政王於政務之上，確是無可挑剔。可……可王爺身有殘疾，此事，天下皆知！”
“自古以來，從未有過身有殘疾的君王！若隻是腿疾也就罷了，可偏偏……”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惋惜與為難，“王爺不僅不良於行，還……還無法人道！”
“如此一來，便無法為我大周延續皇室血脈！一個皇帝，不能延續血脈，這……可是萬萬不行的啊！”
楚寂塵聞言，卻是緩緩地揚起了眉梢。
他靠在寬大的輪椅之上，姿態慵懶，那雙深邃的鳳眸之中，冇有半分被戳中痛處的惱怒，反而……充滿了看好戲般的譏誚與玩味。
“哦？”他似笑非笑地看著下方那個痛心疾首的老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金殿之內每一個人的耳中，“本王倒是有些好奇。”
“究竟是誰告訴你們，”他一字一頓地問道，“本王……無法人道的？”
此言一出，整個金殿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反問，驚得目瞪口呆！
攝政王楚寂塵無法人道……
這不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嗎？
眾人麵麵相覷，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無儘的震驚與茫然。
楚寂塵這一問，究竟是什麼意思？
難不成……傳聞是假的？
他……能行？
立刻便有心思活絡的官員反應了過來！
是了！
之前，的確一直都有傳聞，說攝政王因早年傷了腿，從此便不良於行，更傷及根本，無法人道。
可此事……也的確，就隻是傳聞！
楚寂塵本人，從未承認過此事！
隻是因為他這些年來，身邊從未有過任何女人，加上他自己也從未有過半分辯解，所以……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將他的沉默，當成了一種默認！
難道……
這一切，根本就是假的？
看著下方眾人那精彩紛呈的臉色，楚寂塵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慢條斯理地說道：“本王的腿，是在戰場之上，被敵軍重騎所傷，從大腿腿骨處，生生碾斷。”
“腿骨斷裂，落下終身殘疾，無法再如常人般行走。此事，天下皆知，本王……也從不否認。”
“隻是，”他的聲音陡然轉厲，充滿了致命的壓迫感，“本王倒是不知道，這大腿腿骨斷裂，竟也會影響……延綿子嗣？”
“更何況……”
楚寂塵的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地從下方每一位朝臣的臉上掃過。
隨即，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之中，那個已在輪椅之上，端坐了整整數年之久的男人，伸出了雙手，按在了輪椅兩側的扶手之上。
而後，他……竟是緩緩地，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