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威並施
永明帝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住楚寂塵,那雙早已因憤怒與猜忌而佈滿血絲的眼中,充滿了警惕:“皇叔!”
楚寂塵卻隻是低垂著眼,彷彿對眼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沈清辭卻在此時,緩緩上前一步,聲音清冷地替他解釋道:“陛下息怒。方纔那人,是在床底下被髮現的。刺客本是不需要,打暈一個人放在床下,來當做自己的擋箭牌。”
“除非,”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洞悉一切的睿智,“他是為了拖延時間,吸引、轉移我們的注意力!”
“方纔,那禁軍與我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個昏迷不醒的內侍所吸引。那真正的刺客,”她的聲音,陡然轉冷,“應該就是趁著那個時候,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所以,”她的眼中,是全然的凝重,“的確是得要,立刻掘地三尺地查!”
“若是找不出來,這宮中可就危險了。”
“畢竟,誰也不知道,他究竟藏在了何處。”
“若是對這宮中稍稍熟悉一些的人,既然是要行刺,那肯定是優先選擇,陛下的身邊。”
“王爺,”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維護與關切,“也是為了陛下的安危著想。”
沈清辭趁機夾帶私貨,她看著永明帝,聲音裡是前所未有的真誠:“陛下,王爺是您的皇叔啊。他腿腳不好,且……無法有子嗣。您……便是他振興這大周江山的,唯一的指望了。”
“王爺自然不希望您出事。”
她說完,又若有所思地,看向了那個早已嚇得麵無人色的淑妃。
“這刺客,就藏在淑妃這冷宮之中。淑妃娘娘……應該不會,一無所知吧?”
她這話,已是暗示得足夠明顯!
永明帝猛地轉過頭,眸光沉沉,若有所思!
隨即,他便立刻下令,聲音冰冷刺骨:“來人!將淑妃,給朕綁起來!直接綁到太極殿前的廣場之上!給朕……找個木架子,綁起來!周圍……都給朕堆上柴火!”
他又對著身旁的禁軍統領,厲聲喝道:“再立刻派人,去丞相府!將丞相夫人,還有柳文淵那逆賊的兒子們、孫子們,有一個算一個,都給朕……一併帶過來!在太極殿前的廣場上,全都給朕綁起來!堆好柴火!”
立刻便有侍衛上前,將早已嚇破了膽的淑妃,給死死地拖了下去!
“陛下!”淑妃驚聲尖叫,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恐懼與絕望,“陛下您不能這麼對我!臣妾……臣妾還曾懷過您的孩子啊!”
等淑妃被拖走,永明帝一轉眸,便對上了楚寂塵那若有所思的目光。
永明帝有些不習慣,隻緊緊地皺起了眉頭,聲音裡充滿了不耐煩:“你看什麼?”
楚寂塵卻是笑了笑,那雙深邃的鳳眸之中,是全然的讚許:“冇什麼。”
“隻是覺得,陛下……好似,成長了許多。如今,處理起事情來,也是有條有理,聰慧非常的。”
永明帝聞言,猛地一愣!
他被楚寂塵打壓慣了,一直都活在他的陰影之下。
可楚寂塵實在是太優秀了,也太厲害了。
他曾幾何時,也曾期盼過,能得到他的一句誇讚。
如今,聽楚寂塵這麼說,他的心裡,竟是驟然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歡喜來!
永明帝立刻便揚起了頭,臉上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也就……還行吧?”
“其實,朕早已猜到,那真正藏在這冷宮之中的人,就是柳文淵!”
“也猜到了,今日……他本是想借淑妃的手,給朕下毒的!”
“方纔朕過來之時,淑妃叫人送上來的那些吃食,朕可是一口都冇碰過!”
“既然知道那刺客是柳文淵,自然……就得要,針對性地下手!”
“他柳文淵有野心不假,可他的兒子們、孫子們,若是都被朕控製著,那他……即便是活下去了,也隻能斷子絕孫!”
“朕這麼做,便是為了以此為威脅,逼迫他,出來!”
楚寂塵聞言,那雙深邃的鳳眸之中,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恍然大悟。
他看著永明帝,緩緩地,點了點頭,聲音裡充滿了由衷的讚歎:“陛下當真是深謀遠慮,心思縝密。”
“不過,”他的話鋒,陡然一轉,“陛下此計雖妙,卻也……有疏漏之處。”
“哦?”永明帝的眉頭,微微挑起,“皇叔請講。”
“柳文淵老奸巨猾,”楚寂塵的聲音,充滿了凝重,“他既敢冒著如此大的風險,潛入宮中,便定然早已為自己,鋪好了萬全的退路。”
“您如今,雖然抓住了他的家人,可未必,就能真的將他逼出來。”
“若是他當真心狠手辣,為了那至高無上的皇位,連自己的妻兒血脈都可捨棄。屆時,陛下又該如何應對?”
永明帝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楚寂塵又接著說道,聲音裡充滿了不容置喙的決斷:“為今之計,我們必須要做兩手準備。”
“陛下,可繼續用柳家之人的性命,來逼迫柳文淵現身。”
“而本王,”他的眼中,是全然的殺意,“則立刻出宮,調遣京中所有能夠動用的兵馬,將整個皇城……都給本王,一寸一寸地,仔細搜查!”
“本王不信,他柳文淵還能插上翅膀,飛了不成?”
永明帝聞言,眼中瞬間便閃過了一絲警惕與猶疑!
調動兵馬?
他怎麼可能,再讓楚寂塵手握兵權?!
可還不等他開口,楚寂塵卻已然接著說道,聲音裡充滿了坦蕩與無奈:“陛下放心。”
“本王隻會帶走我攝政王府的私兵。”
“至於城防營與禁衛軍,依舊由陛下您親自調遣。”
“再者說,”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譏誚,“我那點私兵,即便全都加起來,也不過區區數千人罷了。”
“與您手中那支足以顛覆乾坤的先帝留下的暗衛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永明帝的心,猛地一顫!
他死死地盯住楚寂塵,那眼神,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他……他怎麼會知道?
楚寂塵看著他,卻是笑了。
“陛下不必如此驚訝。”
“你以為,”他的聲音,冰冷刺骨,“先帝與你那些自以為天衣無縫的佈置,當真能瞞得過本王的眼睛嗎?”
“本王隻是不想說罷了。”
“畢竟,”他的眼中,是全然的涼薄,“我們……終究,還是一家人。”
“不是嗎?”
永明帝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精彩紛呈!
他沉默了許久,才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好!”
“朕……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