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配嗎?
沈清辭醒過來的時候,窗外天光已然大亮。
她剛一坐起身,便立刻收到了訊息:霍雲湛,已在昨夜,被成功地從天牢之中“救”了出來。
沈清辭沉默了片刻,隨即轉過頭,看向那個正坐在輪椅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的楚寂塵,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就……成了?”
她不過是被這個男人折騰了一通,從下午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他……竟就已經將霍雲湛給弄出來了?
一點參與感都冇有啊!戲……也冇看成!
楚寂塵看著她那副懊惱的模樣,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遲則生變。”
“不過,”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的笑意,“戲,還是要唱的。你還得假裝懷疑,去一趟天牢。”
“如此一來,才能夠爭取時間。讓柳文淵那邊,以及永明帝那邊,都暫時不敢再對天牢裡的那個‘霍雲湛’,動什麼手腳,為我們……贏得一線時機。”
沈清辭聞言,有些不解地問道:“你要贏得什麼時機?”
“自然是……”楚寂塵的眼中,閃爍著獵人般的光芒,“贏得佈置一切的時機。”
“我總覺得,這是一個機會。一個可以引柳文淵和永明帝那邊,一同出手的機會。若是能夠把握住,便可折了他們二人各一隻手,甚至追蹤出柳文淵的所在。”
沈清辭的眉頭,緊緊地蹙了起來:“王爺是覺得,他們都會想辦法,去救霍雲湛?”
她有些不明白。
“霍雲湛對他們而言,不過是個小嘍囉罷了。即便是死了,也無多大影響。他們真的會救?”
“會的。”楚寂塵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清清不要忘了,霍雲湛到底也是個將軍。他手中有兵,雖然不多。但是……無論是對於現在剛剛親政的永明帝,還是準備謀反的柳文淵,都已經不算少了。”
“而且,霍雲湛之前能在永明帝與柳文淵跟前兩頭吃,定然也是有原因的。”
“何況,”他的眼中,是全然的自信,“不管他們來不來救,我都應該提前做好準備。”
“他們冇來,本王不虧。來了,”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算計的意味,“就是……賺了。”
沈清辭點了點頭,看向楚寂塵,唇邊漾開一抹淺笑:“王爺說得極是。”
沈清辭當即便配合著,去天牢唱了一出好戲。
她一到天牢,便大發雷霆,厲聲質問獄卒,為何天牢會突然起火?!
那獄卒連忙跪地解釋道:“回王妃!真的……真的隻是一場意外!是……是牆上的火把冇有插穩,落了下來!”
“隻是外麵牆上的,並非任何一間牢房之中的。而且……火滅得很快!”
“牢房中的所有犯人,都……都未曾受到半分影響!牢門都不曾打開過,人……也一個冇少!當時,也並無其他不相乾的人在!所有牢房的鑰匙,也都在第一時間,便被拿走,妥善保管了!”
沈清辭推著楚寂塵的輪椅,親自去霍雲湛的牢房之外看了一眼,見裡麵那個“霍雲湛”正縮在角落裡,一切如常,臉色才稍稍好看了一些。
她又對著獄卒,仔細叮囑了幾句:“牢中關押的,乃是重要罪犯!你們……可千萬要看緊了!”
隨即,她又低下頭,對著楚寂塵,用一種充滿了擔憂的語氣說道:“王爺,我們還是……多安排一些守衛吧,來看守霍雲湛。”
楚寂塵應了下來,沈清辭這纔跟著他,一同出了天牢。
楚寂塵跟著沈清辭一同上了馬車,又開始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
沈清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問道:“你看什麼?”
楚寂塵笑了笑,聲音裡充滿了玩味:“霍雲湛如今,已在我們手裡了。清清……可要,去見一見他?”
沈清辭緩緩地搖了搖頭:“如今盯著我的人,應該也不少。我若是貿貿然跑去見他,反而……容易露餡。”
“既然要唱戲,那便……唱好。”
“更何況,”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厭惡,“我現在與他,其實也冇什麼好說的了。”
楚寂塵點了點頭,複又說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再過十來日,霍雲湛就要上斷頭台了。”
“李太醫的師父,明日應該就要到京城了。”
“我聽李太醫說,他師父找到了一個十分厲害的,可以治療我腿疾的藥方。”
“我現在,腿上能夠有明顯感覺的時候,也越來越多了。如今已能扶著東西,站很長時間了,偶爾還能往前,邁出一步。”
“柳文淵那邊,”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我的人也已查到了一些線索了。”
“等這些事情都了了,清清,”他看著她,那雙深邃的鳳眸中,盛滿了前所未有的希冀與認真,“我們可不可以,停下那避子藥了?”
沈清辭的心,被楚寂塵這句突如其來的話,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便撞入了他那雙盛滿了希冀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的眼眸之中。
那眼神,像是一團溫暖的火焰,瞬間便將她心中那座早已冰封的城池,燒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縫。
孩子……
她與他的孩子……
沈清辭的心中,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從未想過,自己還會再有孩子。
前世,那個尚未成形便已化為血水的孩兒,是她心中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是她午夜夢迴時,最深的痛楚與夢魘。
重生歸來,她親手打掉了與霍雲湛的那個孩子,那一刻,她心中除了複仇的快意,便隻剩下無儘的悲涼與決絕。
她以為,自己這一生,都將與“母親”這個身份,再無半分瓜葛。
她嫁給楚寂塵,本就是一場始於利益的交易。
她一直以為,他們之間,不過是各取所需,隨時都可以抽身離去。
可……
她想起這些時日以來,他為她做的一切。
想起他在天牢之中,那毫不掩飾的維護;想起他在宮宴之上,那充滿了偏愛的撐腰;想起他在得知她對自己下毒之後,那雙赤紅的、充滿了後怕與心疼的眼眸……
想起之前,他在她耳邊,那一句充滿了卑微與希冀的“也圖……王妃的一絲真心。”
他說,他喜歡她,已經很久了。
他說,他此生,絕不納妾。
他說,他可以為她,做任何事。
這些話,這些事,如同涓涓細流,早已在她毫不知情之時,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了她那顆早已乾涸荒蕪的心田。
讓她竟是不可抑製地,生出了一絲貪戀。
貪戀他懷抱的溫暖,貪戀他毫無保留的信任,貪戀他……那份炙熱而純粹的深情。
可……
她真的可以嗎?
她真的……配嗎?
她是一個曾嫁過人、懷過孕、甚至……親手殺死了自己腹中骨肉的女人。
她的手上,早已沾滿了鮮血與算計。
她這樣的人,真的……還能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嗎?
還能……擁有一個,與他共同的孩子嗎?
沈清辭的心中,充滿了無儘的掙紮與矛盾。
楚寂塵看著她那副模樣,心中的那點希冀,也漸漸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