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一齣戲
正值早市,街道之上人聲鼎沸。
那幾名女子孩童淒厲的呼喊聲,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一顆巨石,瞬間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無數道好奇、探究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
“開門啊!讓我們進去!”
那幾人又叫喊起來:“這可是老侯爺的親骨肉,你們打開門,讓我們進去!”
永寧侯府的大門,終於“吱呀”一聲,打開了一條縫。
一個門房從裡麵探出腦袋,正要嗬斥,卻在看清門外那幾個婦人孩童的瞬間,眼中閃過一抹無法掩飾的驚駭!
他想也不想,便“砰”的一聲,猛地將門重新關上,連滾帶爬地,朝著府內報信去了!
不一會兒,霍老夫人便已在王嬤嬤的攙扶下,行色匆匆地趕了出來!
她看著門外那幾個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婦人孩童,臉上滿是暴怒與厭惡!
“你們要做什麼?!”她厲聲質問道。
為首的那名女子,緩緩抬起頭,那張素雅的臉上,冇有半分懼色,反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悲憫與從容。
“老夫人,”她看著霍老夫人,眼神平靜,“您……還認得奴婢嗎?”
是……是她曾經的貼身丫鬟,錦繡!
“霍家的事情,”錦繡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我們都聽說了。”
“當初,老侯爺出事,有雲霆和雲湛兩位公子在,雲霆公子繼承了侯爵,奴婢知情識趣,便帶著孩子,悄悄地離開了。”
“但現在……”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悲痛,“永寧侯府,成了這副模樣。人丁凋零,雲霆公子被雲湛公子害死,雲湛公子又落罪入獄。”
“我們自然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永寧侯府,就這麼……徹底地毀了!”
“所以,”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堅定,“我們帶著孩子回來了!”
霍老夫人聞言,氣得渾身發抖!
她指著錦繡的鼻子,厲聲怒斥道:“你少在這裡假惺惺!”
“你們不過是為了這永寧侯的爵位罷了!”
“你們不過是來看我笑話的!”
“滾!都給我滾!”
錦繡聞言,卻是笑了。
“老夫人,”她看著她,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跳梁小醜,“如今恐怕也由不得您了。”
“您是想成為霍家的千古罪人嗎?”
“我們的孩子,不管如何,都是霍家的子嗣!我們有權利回來!”
霍老夫人被她這番話氣得眼前陣陣發黑!
她猛地一頓手中的柺杖,厲聲下令:“來人!將這些賤人,都給我趕出去!”
“關門!快給我關門!”
回到院子,霍老夫人再也抑製不住,猛地將桌案之上那尊白玉觀音像,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賤人!那些賤人!”她氣急敗壞地嘶吼道,“她們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在這個時候登門!”
“我真恨不得殺了她們!”
“雲湛……雲湛他不會有事的!”
“我霍家怎麼可能,毀在我的手裡!”
可她卻又不受控製地,想起了昨夜,那“霍雲霆”鬼魂的質問!
她隻覺得一陣陰風陣陣,再也顧不得其他,猛地轉過身,徑直朝著祠堂的方向,快步走去!
霍老夫人顫顫巍巍地,在霍老侯爺的靈位之前,點上了一炷香。
她看著那嫋嫋升起的青煙,喃喃自語:“侯爺啊……霍家……霍家有今日之劫難,也……也怪不著我。你……你不會怪我的,對不對?”
她話音剛落,一陣陰冷的風,突然從窗欞的縫隙之中,倒灌而入!
那炷剛剛點燃的清香,竟是瞬間便……熄滅了!
霍老夫人瞪大了雙眼,不信邪地,又重新點燃了香!
可……
那香,竟又一次地,熄滅了!
“你……你就是捨不得那兩個賤人和那幾個賤種,是不是?”她氣急敗壞地嘶吼道,再也顧不得什麼禮數體麵,猛地轉過身,便要離開!
可她剛一走到門口,就瞧見王嬤嬤帶著一個人,行色匆匆地走了進來。
“老夫人,”王嬤嬤壓低了聲音,神情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這位是……宮裡的人。是陛下身邊最得寵的祝公公。”
霍老夫人聞言一愣,立刻便收斂了臉上的怒容,對著那祝公公,擠出了一絲笑容:“公公好,公公來是為了……”
祝公公很快便表明瞭來意:“是陛下讓奴纔來的,來告訴老夫人,這一次,將霍雲湛關起來,是楚寂塵的意思。他以‘從此不再攝政’為誘餌,讓陛下徹查沈家之事。”
“當年霍家之事,與柳文淵和霍雲湛,都有關係。”
“但,”他的聲音,壓得更低,“沈清辭與楚寂塵都以為,幕後主使是柳文淵。他們不知道的是……其實,真正的幕後主使,是陛下。”
“陛下,想要沈家的那支私兵,好以此來威懾楚寂塵,真正地,親政。”
“是陛下,指使霍雲湛,去沈家竊取書信,再偽造書信,栽贓嫁禍沈家的。”
霍老夫人愕然地瞪大了雙眼,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祝公公告訴老身這些,是……是什麼意思?”
“楚寂塵,依然是陛下的心腹大患。”祝公公緩緩說道,“如今,他要查沈家的事情,若是霍雲湛供認出了陛下,那楚寂塵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所以,”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陛下會想辦法,將霍雲湛,救出來的。”
霍老夫人聞言,臉上瞬間便迸射出狂喜的光芒!
“隻是,”祝公公話鋒一轉,“將人救出來之後,斷然不可能,至少短期之內,不可能再讓霍雲湛留在京城。陛下會安排人,將他送走。”
“不過,在送走之前,可以讓老夫人您,見他一麵。”
“但,”他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喙的意味,“為了防止楚寂塵與沈清辭懷疑,陛下希望……霍老夫人您,能與我們一同,配合著唱一齣戲。”
霍老夫人連忙問道:“什麼戲?”
“逼不得已,隻能與霍雲湛恩斷義絕。”祝公公緩緩說道,“並且,扶持其他孩子,去母留子,重振霍家的戲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