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為營
沈清辭說完,便再不看霍老夫人那張早已失了血色的臉一眼,轉身回到了攝政王府的馬車之上。
她對著身旁的楚寂塵,緩緩地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譏誚:“雖然我將事情鬨成了這副模樣,京城應該很快便會傳遍霍雲湛做的那些齷齪事。可……”
“霍雲湛,畢竟是她如今唯一的兒子了。”
“我猜,她應該……不會真的,去捅霍雲湛這一刀。”
楚寂塵聞言,卻是笑了。
“未必。”他看著她,那雙深邃的鳳眸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光芒。
“我之前,曾命人查過霍府,查得比較深。”
“霍老侯爺,”他慢條斯理地說道,“曾有過妾室,甚至外室。”
“那些妾室和外室,也都曾生過孩子。”
“隻是,霍老夫人家世好,手段也了得。霍老侯爺去世之後,她便以各種各樣的手段,將那些妾室和孩子,都……‘除掉’了。”
他頓了頓,特意加重了語氣:“是‘除掉’,不是趕走。”
“但,”他話鋒一轉,“其中有一個妾室,乃是霍老夫人昔日的陪嫁丫鬟,對她十分瞭解。霍老侯爺尚未去世之時,她便已求了老侯爺,讓老侯爺提前,將她和兩個孩子,都送走了。”
“那兩個孩子,皆是男孩。”
“霍老侯爺,還有一個外室,也被藏得比較好,所以冇有遭難。那外室,則有一兒一女。”
“所以,”楚寂塵的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精光,“霍家,並非真的除了霍雲霆和霍雲湛之外,就……冇了後。”
“我們可以想辦法,讓霍老夫人覺得,霍雲湛這一次,是……難逃死劫了。”
“讓她覺得,如果霍家當真徹底斷送在了她的手裡,她百年之後,將無法向霍家先祖,以及霍老侯爺交代。”
“同時……”他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安排那妾室外室,帶著霍老侯爺的那幾個孩子,找上門。”
沈清辭聞言,愕然地瞪大了雙眼!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楚寂塵,聲音裡充滿了震驚:“這些事,王爺……是如何知道的?”
楚寂塵所言這些,就連與霍雲湛算得上青梅竹馬的她,都不知道!
楚寂塵如何得知的?
她印象之中,霍老侯爺……的確是有過妾室的。但她並不記得,他有其他孩子啊。
楚寂塵看著她,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因為,你父親帶著你們沈家一家,曾在邊關待過幾年。那些事就是在那幾年發生的。”
“你們回到京城之時,霍老侯爺早已去世,一切也已成定局。”
“那幾個孩子,都是在那幾年出生的,如今年歲也並不算太大。大的,也不過……六七歲罷了。”
“但,”他的聲音,充滿了蠱惑的意味,“不管如何,那……也是霍家的血脈。”
楚寂塵看著她,問道:“你在霍家,可還有信得過的人?”
“有。”沈清辭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到時候,”楚寂塵的眼中,閃爍著惡劣的光芒,“等人找上了門,你可以讓你的人,在霍老夫人的耳邊,吹吹風。”
“讓她放棄霍雲湛。”
“讓她從那幾個孩子之中,找一兩個年歲比較小的,去母留子,將孩子放到自己身邊教養。如此一來,也算是為霍家,延續血脈了。”
楚寂塵嘴角翹了翹:“我們還可以安排人假裝是柳文淵的人,找上霍老夫人,讓霍老夫人將這齣戲唱好,然後他想辦法,偷偷將霍雲湛給救出來。”
“至少,保下霍雲湛的性命。”
“但是明麵上,霍老夫人親自舉證了自己的兒子,為了延續霍府,與自己的兒子恩斷義絕,甚至轉而培養起了妾室和外室所出的孩子。到時候,即便是霍雲湛跑了,也無人會懷疑到霍老夫人身上來,也就牽扯不到霍家。”
“如此幾步操作下來,霍老夫人自然……會按照我們的想法,去做選擇。”
沈清辭眯了眯眼,楚寂塵此計,倒是妙極!簡直,將霍老夫人拿捏的死死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她倒是可以再多做一些,促使霍老夫人,儘快做出選擇!
是夜,永寧侯府,一片死寂。
霍老夫人獨自一人,枯坐在佛堂之內,手中撚著佛珠,卻再也無法靜下心來。
就在這時,一陣陰冷的夜風,突然從窗欞的縫隙之中,倒灌而入!
吹得那佛案之上的燭火,一陣劇烈地搖曳!
霍老夫人的心,猛地一顫!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卻見那搖曳的燭光之中,一道熟悉而挺拔的身影,正靜靜地立在佛堂的中央!
“霆……霆兒?!”她失聲驚叫,手中的佛珠“啪”的一聲,斷裂開來,散落了一地!
那“霍雲霆”緩緩地轉過身,那張與霍雲湛一般無二的臉上,卻是一片冰寒與怨毒!
他一步一步地,朝著她逼近,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質問與悲憤:
“母親!您為何……要包庇那個畜生?”
“他殺了我!還霸占了我的妻子!”
“若不是他起了歹心,如今,我霍家又豈會變成這副模樣?”
他死死地盯著她,那眼神,彷彿要將她生吞活剝:
“您縱容霍雲湛,將霍家弄成這副德行!您……如何向父親交代?如何……向我霍家列祖列宗交代?”
霍老夫人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她癱倒在蒲團之上,看著那一步步向自己逼近的“鬼影”,再也抑製不住,捂住臉,發出了淒厲無比的哀嚎!
“霆兒啊!我的兒啊!”她老淚縱橫,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痛苦與絕望,“娘……娘能怎麼辦啊?!”
“你已經死了啊!娘……娘就隻剩下雲湛這麼一個兒子了啊!”
“我冇有辦法啊!我能怎麼辦啊?!”
……
第二日,天色剛一破曉,永寧侯府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之外,便突然響起了一陣淒厲的哭喊之聲!
隻見一輛破舊的馬車之上,一前一後地,走下來兩名身著素衣、荊釵布裙的女子。
她們的身後,還跟著四個看起來不過五六歲的孩童。
幾人剛一下車,便直接跪倒在了侯府的門前,哭天喊地,聲嘶力竭!
為首的那名女子抬起頭,那張尚有幾分風韻的臉上早已佈滿了淚痕,她對著那緊閉的大門,高聲喊道:
“開門啊!讓我們進去!”
“我們帶著老侯爺的親生骨肉,來……認祖歸宗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