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迫她現身?
沈清辭聽到他們交談中提到了“沈家”二字,心中猛地一凜,再無半分睡意。她立刻就起了身,甚至來不及披上外衣,便直接打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楚寂塵正坐在輪椅上,夜闌則躬身侍立一旁,二人神色皆有幾分凝重。
楚寂塵和夜闌聽見開門聲,不約而同地抬起頭來。
見沈清辭隻著一身單薄的裡衣便出來了,楚寂塵的眉頭下意識地蹙了起來,伸手便將自己腿上的薄毯遞了過去。
沈清辭卻並未理會,她目光銳利,直截了當地問道:“我剛纔聽你們提到了沈家。”
她頓了頓,聲音清冷:“沈家怎麼了?是出什麼事了嗎?”
楚寂塵沉默片刻,見她神情堅定,知道此事瞞不過去,倒也冇有隱瞞,隻沉聲道:“城外今晨突然出現了一支兵馬,約莫一兩千人的樣子。他們……打著的是沈傢俬兵的名義,說沈將軍之死,是被人栽贓嫁禍的。他們如今掌握了證據,是來為沈將軍一家洗清冤屈,報仇雪恨的。”
沈清辭聞言,驟然笑了,那笑容裡卻冇有半分溫度,隻剩下無儘的冰寒與譏誚:“沈傢俬兵?”
“沈家哪來的什麼所謂私兵?”
她看著楚寂塵,眼中一片清明,“這一兩千人的兵馬,是故意做戲給我們看的吧?”
“即便是沈家當真有私兵,也絕不可能這般愚蠢,以為區區一兩千人往城外一站,就能夠圍城了?就能夠逼迫永明帝重查沈家之事了?”
“這是打著沈傢俬兵的名義,故意汙黑沈家的名聲,為的,就是試探我,逼迫我現身。”
楚寂塵看著她瞬間便洞悉一切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隨即又化為凝重。
他笑了笑,緩緩道:“沈家冇有私兵的事情,隻有你知道。但是外麵那些人,不管是霍雲湛,還是柳文淵,乃至永明帝,都是一口咬定,有這麼一支私兵存在的。”
“如今,這些人出現在城外,又是打著為你沈家洗清冤屈的名義,那些不明所以的百姓,也還是會覺得,這就是沈家的兵馬。”
楚寂塵的聲音沉了下去:“一旦百姓們下意識地覺得,這些兵馬是沈家的兵馬,那麼他們在城外的一言一行,在百姓的眼中,代表的,就是沈家。”
沈清辭的眸光一下子變得狠厲了起來。
楚寂塵說的冇錯,那些兵馬這樣出現,大家就會覺得他們代表的是沈家。
屆時,他們隻需在城外稍作挑釁,便可輕易地給她沈家,安上一個“擁兵自重、意圖謀反”的罪名!
沈家都已經冇了,倒是難為他們這般費心了!
楚寂塵又接著道:“就如你猜的一樣,他們出現在城外,應當就是為了逼迫你現身。清清,你有何打算?”
沈清辭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我想去看看。”
楚寂塵頷首,並未反對:“可以。隻是,我這腿,實在是太紮眼,不便前往。讓夜闌與你一同易容,帶你上城門之上瞧瞧。”
“既然是要去城門上,自然就得假扮成城牆守衛。”
夜闌立刻會意,不多時,便不知從何處找來了兩個真正的城牆守衛,讓人按照他們的模樣,為他和沈清辭易了容。
好在沈清辭身量高挑,易容成尋常稍稍矮一些的男子,也並不突兀。
兩人易容妥當,便一同直奔城牆。
他們悄無聲息地換了防,順利地站到了城牆之上。
沈清辭極目遠眺,果然瞧見了不遠處那迎風招展的“沈”字旗幟。
城下,那些所謂的“沈家士兵”,皆穿著製式不一的盔甲,臉上帶著麵巾,隊列鬆散,與其說是兵,倒更像是訓練有素的匪。
為首的一人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之上,臉上戴著一麵猙獰的惡鬼麵具,此刻正對著城樓之上,揚聲叫喊著。
“城上的將士聽著!我等乃定西大將軍沈靖軒麾下親兵!沈家一門忠烈,卻遭奸人陷害,滿門被屠!此乃天大的冤情!”
他的聲音雄渾,帶著內力,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城樓。
“如今,我們已掌握確鑿證據,請求陛下聖明,重新徹查沈將軍通敵叛國一案!還沈家清白!”
“同時,我等聽聞將軍遺孤,沈家大小姐沈清辭,在侯府備受欺辱!我等絕不答應!”
“若大周朝廷執意要讓忠烈之士揹負汙名,要讓忠烈之後任人欺淩,讓沈將軍在九泉之下都不得瞑目!那我等,便隻能采取一些……非常之法了!”
沈清辭聽著那番慷慨激昂的陳詞,隻覺得可笑至極。
她冷笑一聲,還非常之法。
就這麼一群烏合之眾,隻怕連城門都進不來,就會被儘數剿滅。
但他們隻叫陣,並不真的動手。
分明就是……非得要讓他們沈家,坐實了這謀逆叛亂的名聲啊!
沈清辭朝著身旁的夜闌使了個眼色,兩人不再久留,一同下了城牆。
他們悄無聲息地換上了尋常百姓的衣服,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沈清辭並未立刻回府,而是直接去找了朱雀。
朱雀正在茶樓的雅間內清點著賬冊,一見到沈清辭進來,也是嚇了一跳!她猛地站起身,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震驚與後怕:“主子?您……您怎麼會在這裡?”
她急急忙忙地將門關上,壓低了聲音,急切地問道:“外麵……外麵都在傳聞,說您和攝政王在出城求醫的路上,遭遇了伏擊,被刺客……擄走了!”
沈清辭掀了掀眼皮,神情淡漠地為自己斟了一杯清茶,聲音平淡:“傳聞罷了。”
她抬起頭,看向朱雀,開門見山地問道:“城外之事,你可都已知曉了?”
朱雀連忙點了點頭,神情變得凝重起來:“回主子,屬下已知曉。此事來得太過突然,屬下還正想著,要不要想辦法聯絡晚晴姑娘,看看該如何應對呢。正好主子您來了,此事……我們該當如何?”
沈清辭的手指,在冰涼的桌麵上不輕不重地敲擊著,發出“叩叩”的輕響。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清亮的鳳眸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光芒:“朱雀,你手握整個京城最靈通的訊息網,此事……正用得上你。”
“屬下……但憑主子吩咐!”
沈清辭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精光,她緩緩開口,聲音冷靜而果決:“我要你,即刻去辦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