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山觀虎鬥
“那這件事情就有得好戲看了。”沈清辭嘴角微微翹了翹。
“嗯。”楚寂塵話音剛落,外麵隱隱約約有幾聲清脆的鳥叫聲傳來,短促而有規律,顯然是某種暗號。
楚寂塵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卻還是揚聲開了口:“進來。”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從窗戶口鑽了進來,穩穩落地,正是元寶。
他一見屋中二人皆醒著,且衣著整齊,便嘿嘿笑了兩聲,撓了撓頭道:“屬下瞧見屋裡還亮著燈,猜想王爺和王妃還冇睡。正好宮中有萬分緊急的訊息傳來,屬下便想著,定要在第一時間稟報給王爺。”
楚寂塵微蹙的眉頭舒展開來,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平淡:“什麼事?”
元寶連忙正了神色,躬身回稟:“回王爺,是關於淑妃的。我們安插在宮中的人傳來訊息,說淑妃發現自己有了身孕,卻並未在第一時間聲張,更冇有立刻稟報給陛下。而是先小心翼翼地傳信回了柳府。”
“柳家那邊得了訊息,似乎商議了一番,應當是覺得淑妃有孕對他們十分有利,這才讓淑妃叫人去稟報給了永明帝。”
元寶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永明帝得了訊息,連夜便擺駕去了冷宮。可誰知……”
“淑妃見到永明帝,還以為陛下是因她有孕之喜,要來接她出去,恢複她的位分呢,立刻便滿心歡喜地迎了上去。”
元寶的語氣帶上了一絲看好戲的意味,“卻不曾想,永明帝一見著她,竟是二話不說,劈頭蓋臉地一巴掌就扇了過去,怒罵她是賤人,還厲聲責問她肚子裡的野種是誰的!”
“淑妃當時就懵了,”元寶模仿著當時的情景,一臉茫然,“急忙跪地辯駁,說她身在宮中,根本不可能接觸到任何外男,肚子裡的孩子隻可能是陛下的啊。”
“可永明帝卻冷笑一聲,怒斥她還在裝蒜,說她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都絕不可能是他的!”元寶頓了頓,繼續道,“陛下還問淑妃,是誰讓她這麼做的?是不是柳文淵?說柳文淵為了讓自己的血脈坐上皇位,可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淑妃是一臉茫然,根本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隻一個勁兒地哭著說,她肚子裡的孩子真的是陛下的。”
“永明帝卻直接撕破了臉,說……”
元寶稟報到這裡,話音猛地一頓,他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覷了覷楚寂塵的臉色。
楚寂塵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眉梢微挑:“看什麼?”
元寶吐了吐舌頭,訕訕地笑了笑:“冇什麼,就是看看王爺心情如何,想著接下來的話……能不能說。”
楚寂塵嗤笑一聲,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說。”
元寶這才清了清嗓子,接著道:“永明帝說,攝政王這些年把控朝綱,害怕他生下皇子後,還不還政於他,會引得朝中百官不滿。所以……一直在暗中灌他避子藥。”
“他還說,他對此事一清二楚,隻是因為那時候攝政王您權勢滔天,他不想讓您懷疑,所以一直不曾反抗。哪怕是現在,那藥都還每天按時送到他殿中。他下午還專門讓他的人檢查過,就是避子湯,且還是加了量的避子湯!”
“永明帝說,他後宮這幾年,嬪妃不算少,他為了迷惑攝政王,行事素來荒唐,卻一直冇有任何一個嬪妃有孕,便是因為如此。在這種情況下,她淑妃怎麼可能懷得上他的孩子?”
沈清辭聽完,忍不住揚了揚眉,轉頭看向楚寂塵,眼神中充滿了征詢的意味。
楚寂塵卻是一副全然無辜的模樣,攤了攤手,聲音裡充滿了被冤枉的無奈:“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那些藥,分明就是永明帝自己弄來的,自己心甘情願喝下的,關本王何事?這可真真是栽贓嫁禍了。”
沈清辭細想了一下,倒也就明白了過來。
她輕聲道:“應該是永明帝擔心說了實話,會讓柳家那邊知道,他一直忌憚柳家,提防著柳家,不願讓淑妃有孕的事情。”
“如今,柳文淵是生是死尚不清晰明瞭,柳家在朝中的勢力卻也還是存在的。”
“永明帝在這種形勢不明的情況下,可以藉著淑妃有孕之事,和柳家撕破臉。卻斷然不能夠暴露,自己之前就對柳家不信任,甚至為了不讓淑妃懷孕,不惜給淑妃偷偷用避子藥的事情,怕惹怒了柳文淵,惹得他狗急跳牆。”
“所以,他隻能夠將這一切,都推到王爺您的身上來。”
元寶聽他們說完話,點了點頭,對沈清辭的分析十分認同。
他輕咳一聲,才又接著道:“永明帝說完那番話之後,便連夜傳召丞相夫人入宮了。想必,是要好好對一對質了。
楚寂塵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極好。”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愉悅,“就讓他們鬨吧,鬨得越大,越無法收場纔好。”
他慢條斯理地轉動著拇指上的玉扳指,姿態慵懶地靠在輪椅背上,彷彿在談論一場與自己毫不相乾的棋局:“我們如今,隻需要坐山觀虎鬥,然後在他們即將平息的時候,又適時地……扔下那麼一個引子便可。”
他的目光轉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森然的寒意:“他們最好是徹底撕破臉,鬥得你死我活。”
說罷,楚寂塵便對著元寶,隨意地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元寶躬身領命,身影一閃,便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書房之內。
沈清辭卻還在想著這件事,永明帝一口咬定淑妃腹中的孩子絕非自己的,而淑妃想要自證清白,在眼下這種情況下,恐怕也並不容易。
接下來,就看丞相府那邊,打算怎麼做了。
但她隱隱約約覺得,不管是看似昏聵實則多疑的永明帝,還是老謀深算的柳文淵,恐怕都不是那樣容易被人擺佈的。
她總覺得,這件事情不會像他們預想中那般順利地進行下去。
沈清辭正出神地想著,一隻溫熱的大手,卻突然覆上了她放在桌案上的手。
她抬起頭,便對上了楚寂塵那雙深邃的眼眸。
“時候不早了,”他操控著輪椅,輕輕拉住了她的手,聲音裡帶著不容抗拒的溫柔,“早點睡吧。”
一夜無話。
第二日一早,沈清辭在一陣熹微的晨光中緩緩轉醒。
她剛一睜眼,便聽見外間的書房之中,似乎隱隱約約地傳來了楚寂塵與人說話的聲音。
沈清辭本未在意,正準備起身,卻驟然聽見那外間不屬於楚寂塵的聲音言語間夾雜著一個十分熟悉的詞:“……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