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真心?
沈清辭獨自一人,坐在廊簷之下,靜靜地看著廊外溪水中,那些無憂無慮、追逐嬉戲的錦鯉。
楚寂塵那句帶著希冀與脆弱的“也圖……王妃的一絲真心”,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在她那早已古井無波的心湖之上,漾開了一圈又一圈,久久無法平息的漣漪。
她也曾……有過一顆滾燙而赤誠的真心。
也曾將那顆真心,毫無保留地,捧到了另一個男人的麵前。
可結果呢?
真心被棄如敝履,被踐踏成泥。她輸得……一敗塗地。
如今,她早已不敢,也不願,再輕易地付出真心了。
楚寂塵對她,的確是極好的。可當初,在她尚未嫁入霍府之時,霍雲湛對她,又何嘗不是百般體貼,千般溫柔?
最重要的是,她與霍雲湛之間,尚有十數年的青梅竹馬之誼。
而她與楚寂塵……
不過是一場始於利益的交易罷了。
他此刻的熱情,或許隻是因她這張臉而起的一時迷戀。
待這份新鮮感褪去,他……還會如此待她嗎?
沈清辭正出神地想著,晚晴的身影,便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這一次,是真正的晚晴。
自那日金蟬脫殼之後,楚寂塵便已將她安頓妥當,送回了沈清辭的身邊。
“小姐。”晚晴快步上前,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朱雀那邊,傳來訊息了。”
“他們的人,一直死死地盯著柳文淵和他那些黨羽。這些人近來確實是動作頻頻,時常藉著青樓、茶館作掩護,暗中傳遞訊息。”
“隻是……”晚晴頓了頓,秀眉微蹙,“除了這些小動作之外,他們倒也不敢再有任何大的動靜。據聞,如今……似乎還有另一撥人,也在暗中盯著他們。”
沈清辭聞言,並不意外。
“那些人,十有八九,是永明帝的。”
她與楚寂塵費儘心機,挑撥了那麼久,若是永明帝還毫無反應,那才真是奇了怪了。
如今,永明帝緊盯著柳文淵,柳文淵被束住了手腳,想要暗中再有什麼動作,恐怕……都不容易。
沈清辭點了點頭,唇邊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轉過頭,看向晚晴,突然問道:“晚晴,你可還記得,當初……我父兄,是如何被定下那謀逆叛國之罪的?”
晚晴聞言,眼中瞬間便燃起了刻骨的恨意!
“奴婢當然記得!至死……也不敢忘!”
“當初,先是有人站出來,汙衊將軍在戰場上獨斷專行,致使大軍慘敗!又說……又說將軍與敵國暗通款曲,泄露軍機!”
“最後,更是在我們府中,搜出了……搜出了那些所謂的,將軍與敵國皇帝的來往書信!”
“是啊。”沈清辭笑了,那笑容,卻比冰雪還要寒冷,“通敵叛國,書信為證。”
她緩緩垂下眼簾,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嘲諷:“雖然我如今還不知,這出栽贓嫁禍的大戲,究竟是不是柳文淵在背後主導。但我猜,也……八九不離十了。”
“既然如此……”她的眼中,閃爍著駭人的寒芒,“晚晴,你說,我送他一出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大戲,如何?”
晚晴一愣:“小姐……您的意思是?”
“現在,不就是最好的機會嗎?”沈清辭的嘴角,緩緩翹起,那笑容,充滿了危險的意味。
她費儘心機,好不容易纔讓永明帝對柳文淵生出了猜忌與殺心,懷疑他要……謀逆叛亂。
那她,便讓永明帝的這份懷疑,徹底地……落到實處!
晚晴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小姐!您是想……怎麼做?”
沈清辭歪了歪腦袋,眼中滿是算計的精光。
“再利用一次……霍雲湛和柳若蘭啊。”
“如今,永明帝既已在暗中監視柳文淵,那與柳文淵來往過密的霍雲湛與柳文淵的女兒柳若蘭,定然……也早已落入了他的眼中。”
“柳文淵老奸巨猾,尚能約束住自己的黨羽與府中的下人。可柳若蘭……”沈清辭嗤笑一聲,“因著我的挑撥,她早已與她的母親離了心,如今又回了永寧侯府那個狼窩。”
“她,纔是那個……唯一脫離了柳文淵掌控的,最不穩定的棋子。”
“而這,恰恰就是我們的機會。”
沈清辭轉過頭,看向晚晴,聲音陡然轉厲:“去問朱雀,我父親留下的那些人,如今……尚能調動的,究竟還有多少?”
“我要……設一個局!”
晚晴應下,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廊下的陰影之中。
沈清辭緩緩垂下了眼簾,心中卻是思緒萬千。
她想起了,之前朱雀第一次向她現身之時,曾經提起過的話。
朱雀說,她所負責的,僅僅隻是沈家龐大的情報網絡。在情報網之外,將軍……還為她留下了一支真正精銳的沈家暗部。
隻是,朱雀也隻知曉,有這麼一支暗部的存在,卻並不知道,他們究竟藏身於何處,又該……如何聯絡。
沈清辭的心,不受控製地,往下沉了幾分。
如果,她如今手中能夠調動的,僅僅隻是朱雀的情報網,那想要憑此掀起滔天巨浪,將柳文淵那隻老狐狸徹底拉下馬,恐怕……還遠遠不夠。
她必須,要做兩手準備。
其一,便是要儘快想辦法,找到父親留給她的那支暗部,將這把最鋒利的刀,真正地,握在自己的手中。
其二……
若是實在找不到,那便隻能……再去求楚寂塵借兵了。
沈清辭緊緊地擰起了秀眉。
她想起,之前朱雀之所以會主動現身,是因為她被霍家欺辱,走投無路,被逼離開了侯府。
她此番,與楚寂塵一同設下這“金蟬脫殼”之計,假意被人擄走,生死未卜。其實,心中也未嘗冇有存著,想要藉此機會,試探一番那支神秘暗部的心思。
她總覺得……
以她父親那般事事以她為先、為她籌謀周全的性子。
那支暗部,定然……就藏在離她不遠的暗處,時時刻刻地,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一旦她當真遭遇了生死危局,他們……便一定會現身!
可……
冇有。
自始至終,都冇有。
沈清辭的心中,充滿了無儘的困惑。
那支暗部,究竟……要如何,才能引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