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騙了我
元寶點了點頭,隨即又想起一事,補充道:“對了,王妃。屬下們還留意到,今日,京城之中似乎憑空多了不少生麵孔。”
“這些人行蹤詭秘,三五成群,看似無所事事,終日在城中各處來回溜達,實則……皆是柳文淵手下的探子。”
沈清辭聞言,唇邊的笑意更深。
“不必理會他們。”她慢條斯理地說道,“我之前,不是剛剛纔利用那個假的‘晚晴’,將‘沈傢俬兵即將化整為零,秘密潛入京城’的訊息,傳遞了出去嗎?”
“柳文淵這隻老狐狸,定然是……信以為真了。”
“他如今派這麼多人出來,不過是在大海撈針,想找出我那些……根本就不存在的‘私兵’罷了。”
沈清辭想著,心中卻又生出一個新的疑問。
既然柳文淵已將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搜查“私兵”之上,那……邊關之事,他又該如何應對?
思及此,她便又開口問道:“元寶,邊關再起戰事的訊息,如今……朝中其他官員可都已知曉?”
元寶聞言,搖了搖頭,聲音裡充滿了不屑:“柳文淵那老賊,竟將此事死死地壓了下來!除了他與陛下的幾個心腹,朝中百官,對此事……至今還是一無所知!”
原來如此!
沈清辭瞬間便明白了癥結所在。
她當即便有了主意,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既然他想瞞,那我……便偏不讓他如願!”
“你即刻安排人手,”她冷聲吩咐道,“去城中各大茶樓酒肆,將‘邊關再起戰事,南州危急’的訊息,給我散佈出去!再安排一些我們的人,假扮成從南州逃難而來的流民,將邊關的戰事,說得越嚴重,越慘烈越好!”
“柳文淵想將自己的兵馬牢牢攥在京中,與王爺內鬥,那我便要逼他,不得不將兵馬派出去!”
“是!”元寶領命,正要退下。
沈清辭卻又叫住了他,她蹙著秀眉,問出了一個自己一直有些疑惑的問題:“此次與我大周交戰的,是哪個國家?”
元-寶連忙回道:“回王妃,是北幽國。”
“北幽國?”沈清辭一愣,這個名字,讓她覺得有幾分莫名的熟悉。
她努力在記憶中搜尋了片刻,隨即愕然地瞪大了雙眼:“我若是冇有記錯,五年前,北幽與我大周交戰,先帝為了求和,不是……將六公主送去和親了嗎?”
“兩國之間,不是早已簽訂了二十年內互不侵犯的協議?怎麼會……突然又起了戰事?”
元寶聞言,那張向來玩世不恭的娃娃臉上,瞬間浮現出一抹濃濃的悲憤與傷痛。
他低下頭,聲音也變得低沉沙啞:“那北幽國的狗皇帝,根本就不是人!我們六公主嫁過去之後,受儘了他的折磨與欺辱!”
“前些時日,那畜生竟還想……還想對小公主下手!六公主被逼無奈之下,隻能帶著小公主,拚死逃了出來。”
“可誰知,”元寶緊緊握住了雙拳,眼中滿是刻骨的恨意,“那狗皇帝,竟反咬一口,以‘六公主私拐公主潛逃’為由,悍然撕毀協議,對我大周……再次發動了戰爭!”
沈清辭隻覺得心中一股怒火直衝頭頂。
這分明就是……故意的!
那狗皇帝,從頭到尾,就是想找個由頭,再次開戰罷了!
她正想著,腦中卻又猛地閃過一個念頭,她下意識地追問道:“元寶,我若是冇有記錯……先帝的六公主,閨名楚月凝,她與攝政王……乃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
元寶的身子,幾不可察地顫了顫。
他緩緩地點了點頭,幽幽地歎了口氣,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悲涼。
“是。”
“六公主,是王爺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沈清辭的心,在這一刻,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瞬間便明白了。
怪不得……怪不得柳文淵要將此事死死地壓下,不願出兵。
因為六公主是楚寂塵的親妹妹,這場看似突然的戰事,在柳文淵那多疑的老狐狸眼中,定然就更像是……楚寂塵聯合自己妹妹,而設下的一個局了!
沈清辭緩緩地擺了擺手,示意元寶退下。
書房內,再次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她的心中,卻是一片驚濤駭浪。
方纔,元寶說起六公主之事時,一個被她刻意忽略的念頭,再次不受控製地,從她心底深處,瘋狂地滋生出來。
雲夢樓……
那個叫雲瑤的女人……
那個被楚寂塵抱在膝上的小女孩……
沈清辭的呼吸,猛地一窒!
難道……
難道那對母女,根本就不是霍雲湛口中,所謂的“蘭城守將之女”!
而是……
而是從北幽國,九死一生逃回來的,楚月凝母女?!
這個念頭一經升起,便再也無法遏製!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楚月凝在北幽國受儘欺辱,帶著女兒拚死逃回大周。楚寂塵身為兄長,自然要將她們母女二人接回,好生安頓。
但六公主的身份太過敏感,一旦暴露,必將引起兩國之間的巨大紛爭。所以,他隻能讓楚月凝易容改麵,以另一個身份,暫時藏匿在京城之中。
而霍雲湛……
那個畜生,或許是通過某些渠道,查到了楚寂塵與雲瑤母女往來甚密,卻並未查明她們的真實身份。
於是便自作聰明,編造了那麼一箇舊愛歸來、私生女曝光的謊言,想要以此來離間她與楚寂塵的關係!
隻是,霍雲湛他……究竟知不知道,“雲瑤”的真實身份?
柳文淵呢?他又是否知情?
沈清辭的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此事關係重大,她必須……親自去試探一番!
她當即便喚來朱雀,讓她立刻查明霍雲湛此刻的所在。
……
一盞茶的功夫後,沈清辭的馬車,便已停在了城南一處毫不起眼的茶樓之外。
她並未從正門而入,而是由朱雀引著,從後門悄然進入,直接上了二樓的一間雅間。
推開窗,正對著的,便是霍雲湛所在的包廂。
他似乎正在與人密談,神情間帶著幾分誌在必得的傲慢。
沈清辭並未急著現身,隻靜靜地等著。
直到半個時辰後,與霍雲湛密談之人才起身告辭,她才緩緩起身,推開雅間的門,將正欲下樓的霍雲湛,堵了個正著。
霍雲湛一見到她,臉上的神情瞬間變得無比複雜,驚訝、心虛,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清……清辭?”他聲音乾澀地喚道,“你怎麼……會在這裡?是……是特意來找我的?”
沈清辭卻並未回答他的問題。
她隻是緩步上前,一雙清亮的鳳眸,如同兩把鋒利的尖刀,死死地鎖著他,彷彿要將他整個人都看穿!
“霍雲湛,”她一字一頓,聲音冰冷刺骨,“你告訴我。”
“那一日,在雲夢樓,你讓我看到的……那對母女。”
“她們的身份,根本就不是你口中說的那樣,對不對?!”
“你……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