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朝堂
楚寂塵並不知道,他隨口的一句話,已在沈清辭心中掀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
他見她愣住,隻當她是太過驚訝,便徑直說道:
“這是你嫁入王府的第一個生辰,亦是你身為攝政王妃的第一個生辰,自然……應當大辦。”
沈清辭聞言,緩緩回過神來。
說實話,她並不想過這個生辰。
每逢生辰,她便會不可抑製地想起早已不在人世的父母兄長,那隻會徒增傷感。
但……
這確實是一個絕佳的由頭。
除了新婚,恐怕再冇有比王妃的第一個生辰,更名正言順、更引人矚目的宴請名目了。
隻有將場麵辦得足夠大,將所有她想請的人都請來,才能確保她接下來要唱的那出大戲,有足夠多的“觀眾”,足夠轟動。
沈清辭壓下心中複雜的情緒,點了點頭:“好,一切……便都聽王爺的。”
楚寂塵眼中瞬間漾開一抹溫柔的笑意,他當即便將管家喚了進來,雷厲風行地將此事安排了下去,隻說府中上下全力配合,務必將王妃的生辰宴辦得風光體麵。
而沈清辭,隻需安坐府中,決定自己要宴請哪些人,便可。
……
第二日,沈清辭便將自己關在書房,對著京中各府的名單,反覆斟酌著此次生辰宴的賓客。
這一琢磨,便是一整日。
直到夜幕低垂,華燈初上,她才終於將最後一份名單確認完畢。
她揉了揉酸澀的眉心,喚來晚晴,準備沐浴歇息,卻後知後覺地發現——
楚寂塵,竟還冇有回來。
沈清辭心中一緊,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窗外那早已被墨色浸透的夜空。
自她嫁入王府,楚寂塵無論多忙,都從未有過如此晚歸的時候。這……實在是太過反常。
一股不安的情緒,悄然在她心底蔓延開來。
“晚晴,”她聲音微沉,“去,將元寶喚來。”
元寶的身影幾乎是瞬間便出現在了書房之內,他躬身行禮,神色間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王妃,您找屬下?”
“王爺去了何處?”沈清辭開門見山地問道。
元寶的眼神明顯有些支支吾吾,他低下頭,含糊其辭道:“王爺……王爺今日有些要事處理。”
沈清辭看著他這副欲蓋彌彰的模樣,心中那股無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來!
她腦中第一個閃過的,便是雲夢樓裡,那對母女。
他……該不會是又去私會那個雲瑤了吧?甚至夜不歸宿?
但這個念頭也隻是一閃而過,便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以楚寂塵的城府,絕不可能在這種時候,留下如此明顯的把柄,讓她或是柳丞相抓住。
除非……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沉,她上前一步,聲音陡然轉厲:“他是不是……出事了?!”
元寶的眼中瞬間閃過一抹掩飾不住的心虛,卻依舊嘴硬道:“冇有!王爺……王爺好得很!”
“看著我的眼睛!”沈清辭的眸光瞬間變得森冷無比,一股屬於上位者的威壓,竟是從她身上傾瀉而出,“元寶,你若還認我這個王妃,便給本王妃……說實話!”
元寶被她那駭人的氣勢震得心頭一顫,知道再也瞞不下去,隻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將今日朝堂之上發生的驚天變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今日早朝之上,柳丞相突然發難!”元寶的聲音裡充滿了憤怒與不甘,“他……他竟羅列了王爺您的‘三大罪狀’!”
“其一,構陷忠良!他不知從何處尋來了一些偽證,竟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指認……指認王爺纔是當年構陷沈家的幕後黑手!”
“其二,意圖謀逆!他揭露王爺私養兵馬之事,雖不知具體規模,卻也說得有鼻子有眼!”
“其三,挾持天子!他指責王爺軟禁陛下,意圖效仿前朝權臣,行那不軌之事!”
沈清辭聞言,臉色煞白,滿臉皆是難以置信!
她踉蹌著後退一步,聲音都在發顫:“那……那王爺他現在……情況如何?”
元寶緊咬著牙關,眼中滿是屈辱:“如今,柳丞相已聯合了一大批朝臣,以‘清君側’為名,逼迫陛下下旨,要求王爺……暫停一切攝政之權,搬出攝政王府,接受以他為首的百官……徹查!”
沈清辭隻覺得渾身冰冷,她強撐著桌案,才勉強穩住身形,聲音都在發顫:“那王爺他……他就任由他們這般汙衊?他難道……就冇有反駁嗎?!”
“反駁了!怎麼會冇有反駁!”元寶的雙目赤紅,眼中充滿了無儘的憤怒與屈辱,“可……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他苦笑一聲,聲音裡滿是悲涼:“柳文淵那隻老狐狸,早已將一切都算計好了!他拿出的那些所謂‘證據’,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即便王爺當場一一駁斥,他也總能找到新的由頭來攀咬!”
“他更是拉攏了朝中近半的官員,在金殿之上,對王爺群起而攻之!他們一口咬定,王爺若是不答應接受徹查,便是心中有鬼,坐實了謀逆之心!”
元寶緊緊握住了雙拳,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們甚至還說……既然是要徹查,那便不能再讓王爺離開皇宮,不能讓他與外界有任何接觸,以防他……暗中佈置,毀滅證據!”
沈清辭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所以……”她的聲音艱澀無比,“王爺他現在……被困在宮裡了?”
元寶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刻骨的恨意:“柳文淵那老賊,已經安排了他拉攏的那些言官禦史,分成了數批,日夜不休地看守著王爺。名為問詢,實則……與審問犯人,又有何異?!”
沈清辭深吸了一口氣,胸口處傳來一陣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她猛地轉過頭,一雙清亮的鳳眸死死地盯住元寶,聲音冰冷刺骨:
“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早些告訴我?!”
元寶被她眼中那駭人的氣勢驚得心頭一顫,連忙低下頭,聲音裡充滿了愧疚與無奈:“王妃恕罪……是……是王爺不讓。”
“王爺他……他最是在乎您了。他知道您若是知曉此事,定會憂心忡忡,寢食難安。所以……所以他下令,讓我們無論如何,都不能將此事……告知於您。”
“我們……我們不敢違抗王爺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