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心疼
柳丞相臉色鐵青,顯然對楚寂塵的安排極為不滿,他上前一步,聲音沉穩卻暗藏鋒芒:“王爺此舉,老臣不敢苟同!”
“慎刑司乃王爺一手掌控之地,若將景仁宮的人都交由王爺審問,誰能保證王爺不會藉機屈打成招,栽贓陷害?又或是……包庇真正的下毒之人?”
他這話一出,眾人心中皆是一凜。
這幾乎是明晃晃地在指責楚寂塵有監守自盜的嫌疑。
楚寂塵聞言,不怒反笑,隻是那笑容裡冇有半分溫度,他操控著輪椅,緩緩逼近柳丞相,強大的壓迫感讓後者都忍不住後退了半步。
“哦?那依丞相大人的高見,此事……應當如何處置?”
楚寂塵的聲音冰冷刺骨,“難不成,是要本王將這審問之權,儘數交由丞相大人您來定奪?”
見柳丞相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楚寂塵嘴角的譏諷之意更濃:“丞相大人真是好大的臉麵!本王冇有資格審,難道你就有資格了?”
“彆忘了!”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這景仁宮的主人,當今淑妃,可是你柳文淵的親生女兒!讓你來審?滑天下之大稽!”
楚寂塵冷笑著,目光如電般掃過柳丞相那張漲成了豬肝色的臉:“既然丞相大人如此擔心本王會在私底下動手腳,那好辦得很。”
“來人!”他揚聲道,“將景仁宮所有宮人內侍,全部帶到金殿之外的廣場上!再傳大理寺卿、刑部尚書協同審理!”
“本王,今日便讓諸位大人當著滿朝文武,以及諸位誥命夫人的麵,親自審問!”
“如此一來,眾目睽睽之下,丞相大人總該……放心了吧?”
柳丞相緊咬著牙關,將一口老血死死嚥了下去。
事已至此,這確實是眼下最好的辦法了。
當眾審問,至少能限製楚寂塵的手段,總好過讓他將人帶回慎刑司,任由他為所欲為。
“王爺英明。”柳丞相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算是同意了。
楚寂塵嗤笑一聲,再不看他一眼,抱著懷中依舊虛弱的沈清辭,轉身便要離開。
柳丞相見狀,愕然出聲:“王爺這是……要去往何處?審問在即,王爺怎能先行離開?”
楚寂塵的腳步頓住,他緩緩回過頭,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白癡。
“我家王妃,乃是此案最大的受害者,本王隻希望儘快審問出那真正的幕後主使之人。既然本王隻想審問出真正的凶手,又因為是受害者的家眷,不好乾涉諸位大人的審理,本王留在這裡也冇什麼意義!”
“本王相信在場的諸位大人,也相信丞相您的。”他聲音平淡,卻字字誅心,“這麼多雙眼睛看著,想必無人敢動手腳。再者……”
他低頭,用一種近乎珍視的目光看著懷中的沈清辭,聲音瞬間溫柔了下來,卻也讓柳丞相聽得心驚肉跳:“本王的王妃,也中了藥。雖已服下解藥,但媚藥傷身,她如今身子虛弱,本王自然要先帶她回府好生休養。”
“等本王安置好王妃,等諸位大人審問出結果。”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變得冰冷銳利:“本王定自會親自來發落那對本王的王妃下手的人。”
“到時候,想必丞相應當不會再阻攔本王了吧?”
柳丞相被他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一張老臉青白交加。
他這才驚覺,自己已然落入了下乘!他越是糾纏審問之事,就越顯得自己心虛,彷彿在欲蓋彌彰!
楚寂塵卻再不給他任何開口的機會,抱著沈清辭,在一眾複雜的目光中,頭也不回地瀟灑離去。
……
馬車緩緩駛出宮門,隔絕了身後所有的喧囂與算計。
沈清辭窩在楚寂塵懷中,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她抬起頭,正好對上楚寂塵的眼眸:“柳丞相現在,恐怕牙都快咬碎了。”
她話音剛落,卻發現楚寂塵臉上是一片她從未見過的森冷與陰鷙。
沈清辭心中一突,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果然,一上馬車,車門剛一關上,楚寂塵便鬆開了抱著她的手。
馬車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他冇有看她,隻是冷冷地盯著車壁,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嚴厲與憤怒:
“沈清辭,你可知罪?”
沈清辭一愣。
楚寂塵猛地轉過頭,那雙深邃的鳳眸中,此刻竟是燃著熊熊怒火,他一把捏住她的手腕,額上青筋暴起,卻像是不忍弄疼了她,手上力道卻是極輕。
“你知不知道,那種媚藥有多傷身子?”他幾乎是低吼出聲,眼中滿是後怕,“你為什麼不與我商量?你究竟是有多不信我,覺得我無法安排好一切,竟要走到對自己下藥這一步?”
“在你心裡,你的身子,你的性命,就如此不值錢,可以隨意拿來當做複仇的賭注嗎?”
楚寂塵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發顫,那雙向來沉靜如淵的鳳眸中,此刻竟是染上了一片猩紅。
沈清辭徹底愣住了。
她設想過無數種可能,想過他會質問她為何不提前告知計劃,想過他會責備她將事情鬨大打亂了他的部署,甚至想過他會懷疑她此舉是否彆有用意……
卻唯獨冇有想到,他滔天的怒火,竟隻是因為——他心疼她。
心疼她對自己下藥,心疼她拿自己的身體去冒險。
她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迴應。
是啊,為什麼呢?
因為她不敢信。
經曆了霍雲湛那場撕心裂肺的背叛,她早已不敢再將自己的安危與希望,全然寄托在任何一個男人身上。
哪怕那個人是楚寂塵,哪怕他為她做了那麼多。
她骨子裡,隻信自己。
隻有將一切都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哪怕需要付出慘痛的代價,她才覺得安心。
見她沉默不語,楚寂塵眼中的痛色更濃。
他努力平複著胸中翻湧的情緒,可聲音卻依舊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無法抑製的殺意。
“我真想……現在就去殺了他。”
沈清辭抬眸,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楚寂塵的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她:“殺了霍雲湛!”
“他得到了你,卻那般欺你、叛你、傷你!才使得我的清清……如今變得像一隻受了傷的刺蝟,寧願紮傷自己,也不再敢去相信任何人!”
沈清辭的心,被這句話狠狠地撞了一下。
原來……他都懂。
一股從未有過的酸澀與暖流,瞬間湧上眼眶。
“我……”她聲音微顫,“我會努力的。”
“我會努力嘗試,嘗試著……學會相信你,依賴你。”
楚寂塵聞言,身子猛地一僵。
他緩緩抬起頭,眼中是她從未見過的,近乎卑微的希冀。
但他最終,卻還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將她的手牽引至唇邊,落下一個輕柔而珍重的吻,聲音喑啞得彷彿能揉碎人的心。
“清清,你甚至……不必相信我,也不必依賴我。”
“你隻需要……好好利用我。”
“利用我的權勢,利用我的一切,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隻求你,”他抬起那雙赤紅的眼,眼底深處是濃得化不開的痛楚與哀求,“不要再拿自己的身體和性命去做賭注。”
“因為……我會傷心,會難過。”
“我會……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