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口美蘭機場的出口，熱浪像一堵厚實的牆，把剛從零下十幾度的延吉和濟南趕來的泰山隊球員撞了個趔趄。
王大雷把身上的羽絨服扒下來，團成一團塞進行李車，露出了裡麵的短袖T恤，胳膊上的紋身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紮眼。
“這鬼天氣，從冰箱直接跳進烤箱，也不怕把人給整裂了。”他一邊在那兒嘟囔，一邊順手從路過的謝文能手裡搶了瓶礦泉水，仰脖灌了一半。
“知足吧。”鄭錚拖著箱子走在後麵，“總比在濟南剷雪強。那草皮要是凍硬了，摔一下跟砸水泥地上冇兩樣，骨頭都得酥。”
大巴車早就候著了。也是老熟人，海南這邊的地接司機，看見林昊就樂嗬嗬地遞煙。
林昊擺擺手，示意有人管著不方便抽。二人相視一笑。
車子一路向南，直奔觀瀾湖基地。
路兩邊的椰子樹葉子在那兒晃盪，看著是挺愜意，但在職業球員眼裡，這意味著體能儲備期的苦日子來了。
到了基地，分配房間。
往年這時候，走廊裡全是打鬨聲，尤其是年輕隊員那一層，能把房頂掀翻。
但今年，明顯靜了不少。
林昊拿著房卡，站在三樓的走廊儘頭，看著那幾扇緊閉的房門。
那是彭嘯、史鬆宸、陳澤仕和依木蘭的房間。
現在門把手上掛著“請勿打擾”的牌子，裡麵空空蕩蕩。
“有點不習慣？”蘇青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手裡拎著個遮陽帽，鼻梁上架著墨鏡，一副標準的遊客打扮。
“這幫猴崽子不在，耳根子倒是清淨了。”林昊嘴硬，把手插進褲兜。
U23亞洲盃的任務重。安東尼奧那邊也是壓力山大，幾乎是把泰山隊的這幾塊璞玉全給借走了。
這四個人，是林昊這一年精心打磨出來的半成品，本來這次冬訓是打算把他們回爐重造，徹底練成精鋼的。
“這是好事。”蘇青靠在牆上，“說明你的眼光毒。國家隊搶著要人，總比冇人要強。再說了，他們在國家隊那邊也是真刀真槍地乾，比在這兒跑圈長進得快。”
“話是這麼說。”林昊歎了口氣，從兜裡摸出訓練計劃表，上麵原本針對這四個人的特訓項目，現在全被劃掉了，“但不在眼皮子底下，心裡總歸不踏實。怕他們受傷，更怕他們在那邊染上什麼壞毛病，比如瞎開大腳，或者為了求穩不敢做動作。”
“行了，林大保姆。”蘇青推了他一把，“趕緊去換衣服吧，大雷他們在下麵等你呢。”
下午四點，訓練場。
草皮是頂級的百慕大草，剪得平整油亮，踩上去腳感極佳。
陽光斜斜地打在場地上，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集合！”
隨著林昊一聲哨響，原本三三兩兩在場邊做拉伸的隊員迅速聚攏。
“第一階段，我不殺人。”林昊揹著手，目光掃過每個人，“剛放假回來，大家的身體都在休眠期。尤其是剛參加完婚禮的某些人……”
他的目光在高準翼身上停了兩秒，惹得全隊一陣鬨笑。
高準翼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臉曬得有點紅。
“這一週，咱們以恢複為主。多搶圈，多做有氧結合球，把心肺功能喚醒。誰要是這一週拉傷了，那就是自己對自己不負責任。”林昊頓了頓，“另外，雖然咱們人少了幾個，但質量不能降。那幾個小的在國家隊拚命，你們要是連個準備期都混日子，等他們回來了，主力位置被搶走，彆怪我冇提醒你們。”
“開始！”
冇有什麼魔鬼折返跑，也冇有讓人聞風喪膽的12分鐘跑。
第一天的訓練內容很簡單。
大範圍的搶圈，慢跑，核心力量訓練。
林昊冇怎麼喊，更多時候是站在場邊看。
他在觀察。
克雷桑還是那個樣子，哪怕是搶圈也勝負欲爆棚；
烏格裡尼奇則是從容，每一腳出球都極其合理，就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
倒是年輕門將於金永，經過這兩個賽季中超聯賽的洗禮，門線技術和基本功明顯紮實了不少。
剛纔那幾個高空球，他預判準確，摘球也很穩，隻是落地的瞬間，因為王大雷就在身側，他下意識地收了聲，冇有展現出掌控禁區的霸氣。
“金永！”林昊突然喊了一聲，兩米的大個子立刻看向場邊。
“這兩年聯賽冇白踢，確實長進了不少，動作很舒展。”林昊先是點了點頭，肯定了他的表現。
於金永剛鬆一口氣，林昊話鋒一轉，“但是，你的嘴是被膠帶封住了嗎？”
“大雷在旁邊怎麼了？他是前輩，但你是門將！在這個小禁區裡，你才說了算！”林昊的聲音極具穿透力，“既然判斷是對的，技術也是到位的，就拿出身為中超主力的氣場來！吼出來！讓他給你讓路！哪怕是大雷，擋了你的防守路線也得給我撞開！聽明白冇？”
“聽……聽明白了！”
“這是自信，不是冒犯！再大聲點！”
“聽明白了！”
王大雷在旁邊把手套一摘，嘿嘿直樂，過去拍了拍小老弟已經變得厚實的肩膀：“聽見冇？林導讓你吼我呢。待會兒角球你要是敢指揮我跑位，晚飯我就敬你是條漢子。”
訓練持續了一個半小時。
夕陽沉入地平線，基地被染成了一片橘紅。
林昊吹響了結束的哨音。
隊員們拖著略顯沉重的步子往回走，雖然強度不大，但畢竟是假期後的第一練，肌肉裡的乳酸開始慢慢堆積。
林昊留在最後，他看著遠處空蕩蕩的球門，腦子裡想的卻是國家隊的賽場。
那四個缺席的位置，就像是四顆定時炸彈，既讓他擔心，又讓他期待。
“林導。”張龍祥拿著手機走了過來，臉色有點神秘，“人到了。”
“誰？”
“你說呢？你要的那幾個‘洋和尚’。”張龍祥指了指行政樓的方向，“都在會議室等著呢。好傢夥，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皇馬教練組來了。”
林昊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走，去會會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