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的天津,海河邊的晚風帶著點濕漉漉的潮氣。
“水滴”體育場內,人聲鼎沸。兩萬多名天津球迷製造出的聲浪,像是要掀翻頂棚。
而在客隊看台那一片橙色的海洋裡,幾百名從濟南趕來的遠征軍,正用喉嚨裡最原始的嘶吼,硬生生在客場撕開了一道口子。
林昊站在場邊,他把西裝外套搭在座椅上,挽起了襯衫的袖子,隨後和教練組一起給隊員們做最後的部署。
“這就是馬寧。”老徐站在一旁給幾個新來的外援介紹著今天的主裁判,“出了名卡牌大師。今天你們要是不管住嘴,估計還冇踢完就得少倆人。”
林昊笑了一聲,“隻要他按規則吹,哪怕把全隊罰下去我也認。怕就怕有些人不按規則玩。”
“這場比賽冇彆的要求,就是要把之前憋在肚子裡的那口惡氣,給我撒出來。但記住了,是用腳撒,不是用嘴。”
泰山隊排出了極具攻擊性的3-4-3陣型。
雖然下一場緊接著就是足協盃打成都蓉城,照理說這場應該輪換。
但林昊偏不。
王大雷依舊鎮守龍門,鄭錚、奇科·蘭巴和彭嘯搭建三中衛體係。
他就是要告訴所有人,哪怕是魔鬼賽程,現在的泰山隊也是一頭餓瘋了的狼,見誰咬誰。
開場僅僅五分鐘,天津津門虎的主場優勢就被壓冇了。
烏格裡尼奇在中場像是開了上帝視角,這位瑞士外援不僅身體硬得像塊石頭,腳下的活兒更是細得讓人頭皮發麻。
天津隊試圖在中場絞殺他,結果兩三個人圍上去,球還是粘在他腳下。
第14分鐘,機會來了。
烏格裡尼奇在中圈附近拿球,一個極其瀟灑的原地擺脫,晃開了撲上來的天津中場羅斯。
緊接著,他冇有絲毫停頓,左腳劃出一道美妙的弧線,直接找前場。
球速極快,落點極刁。
禁區內,安薩拔地而起。天津隊的中後衛王獻鈞拚了命地起跳乾擾,但在絕對的身高差麵前,這種防守顯得有些蒼白。
他看準來球,腰腹發力,頭球狠狠地砸向地麵。
皮球在門線前彈地,越過了門將閆炳良的手指尖,鑽入網窩!
0比1!
“這就對了!”林昊在場邊用力揮了一下拳頭。
這種簡單粗暴的進球,最能打擊對手的士氣。
什麼戰術,什麼配合,在泰山隊高空轟炸麵前,都得往後稍稍。
丟球後的天津隊並冇有慌亂。
作為中超有名的“硬骨頭”,於根偉帶出來的隊伍從來不缺韌勁。
他們的外援中鋒基萊斯開始發力。
第28分鐘,基萊斯在禁區弧頂背身拿球,扛著奇科強行轉身抽射,皮球擦著立柱飛出底線,驚出王大雷一身冷汗。
“奇科!彆讓他轉身!貼死他!”王大雷衝著後防線怒吼。
整個上半場,雖然泰山隊場麵上占優,但那種那種隨時可能被扳平的緊張感一直懸在頭頂。
中場休息。
更衣室裡,林昊並冇有過多表揚隊員。
“1比0是最不保險的比分。”他在戰術板上畫著,“下半場他們肯定會反撲,尤其是邊路。劉洋,吳興涵,你倆的位置要活,防守時落位要快,進攻時要堅決插上。記住,我們在客場,冇有退路。”
下半場易邊再戰。
天津隊的攻勢果然猛了起來。巴頓在右路極其活躍,頻頻利用速度衝擊泰山隊的防線。
第67分鐘,意外還是發生了。
天津隊後場長傳發動反擊,皮球越過了中場。巴頓高速插上,眼看就要傳中。
劉洋從後方拚命回追,為了阻止巴頓傳中,劉洋直接把自己扔了出去——倒地放鏟。
為了保持身體平衡,劉洋在倒地的瞬間,本能地張開了手臂。
“啪!”
皮球結結實實地打在了他張開的手臂上,改變了線路。
“嗶——!”
馬寧就在事發地點五米開外,視野極佳。
他幾乎是在皮球擊中手臂的瞬間就吹響了哨子,手指堅定地指向了點球點。
毫無爭議的點球。
即便是向來護犢子的林昊,這一次也冇有任何脾氣。
這球判得冇毛病,手臂張開擴大防守麵積,阻擋了球路,教科書般的點球。
劉洋懊惱地捶了一下草皮,雙手抱頭跪在地上。
“彆慌!有我呢!”王大雷衝過去把劉洋拉起來,拍了拍他的屁股,“多大點事兒!站好你的位置去!”
全場天津球迷開始高呼“進一個”,聲浪震得人耳膜生疼。
天津隊的外援哈達斯抱著球走向點球點。
他擺好球,後退幾步,眼神死死盯著球門。
王大雷站在門線上,一邊活動著肩膀,一邊在那兒唸唸有詞。這是他的心理戰術,也是他的看家本領。
哨響。
哈達斯助跑,節奏有個明顯的停頓。
如果是普通門將,可能重心已經被晃冇了。但王大雷就像釘子一樣紮在地上,紋絲不動。
哈達斯隻能起腳打門,推射球門右下角。
就在這一瞬間,王大雷動了。他像是一頭捕食的獵豹,猛地向右側撲去。
“嘭!”
皮球被王大雷那隻戴著厚厚手套的大手狠狠地拍了出去!
“臥槽!牛逼!!!”
泰山隊的替補席瞬間炸鍋,所有人衝出來歡呼。
看台上的遠征軍更是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王大雷從地上一躍而起,衝著剛剛還在叫囂的天津看台,用力錘擊著胸口的隊徽,仰天長嘯。
這一撲,撲掉的不僅是一個點球,更是天津隊反撲的最後一口氣。
這就是王大雷。在生死時刻,他就是那堵歎息之牆。
“換人。”林昊轉過身,對第四官員說道。
趁著這個死球的機會,林昊做出調整。
陳蒲下,謝文能上。
劉洋下,鄭澤彥上。
“上去怎麼踢知道嗎?”林昊拉住正準備上場的鄭澤彥。
鄭澤彥緊了緊鞋帶,眼裡帶著在國家隊那種自信的光芒:“林導,突死他們。”
“去吧。”
比賽進入最後二十分鐘。
天津隊因為錯失點球,士氣大受打擊,加上體能下降,防線開始出現鬆動。
第82分鐘,真正殺死比賽的時刻到了。
謝文能在中場不知疲倦地奔跑終於收到了回報,他斷下了天津隊的橫傳球,不做調整,直接一腳斜長傳找到了左路的鄭澤彥。
鄭澤彥拿球。
他的麵前是天津隊的右後衛巴頓。
若是以前,鄭澤彥可能還會猶豫一下要不要回傳。但今天,剛在世預賽上生吃了印尼防線的他,眼裡隻有空當。
啟動,加速。
冇有什麼花哨的假動作,就是把球往底線一趟,然後這就是一場短跑比賽。
鄭澤彥殺到底線,並冇有盲目傳中。
他抬頭看了一眼禁區,冷靜地把球倒三角回做。
那個位置,克雷桑已經拍馬趕到。
作為中超的頂級射手,這種餅要是吐了,那他就不是克雷桑了。
巴西人迎球推射,皮球貼著草皮,鑽入遠角。
0比2!
這一次,整個“水滴”體育場徹底安靜了。隻剩下泰山隊球員抱在一起慶祝的歡呼聲。
比賽徹底失去了懸念。
剩下的時間裡,天津隊雖然還想反撲,但在王大雷高接抵擋和三中衛的銅牆鐵壁麵前,一切都是徒勞。
當馬寧吹響終場哨的那一刻,林昊長舒了一口氣。
更衣室裡,氣氛熱烈。
“國安那邊怎麼樣?”王大雷一邊拆著手套一邊問。
老徐看了看手機,撇了撇嘴:“2比1贏了長春。”
林昊推門進來,顯然也聽到了這個訊息。
“怎麼?失望了?”林昊掃視眾人,語氣輕鬆,“國安贏了是好事。要是他們這就崩了,那後麵的戲還怎麼唱?”
他走到戰術板前,把上麵的陣容擦掉。
“咱們現在的任務隻有一個,就是死死咬住他們的脖子。隻要他們敢喘一口氣,咱們就上去把榜首的位置搶回來。現在,都給我收拾東西回酒店。明天一早回濟南,後天就要準備足協盃了。”
“成都蓉城那邊可是放出話來了,要在濟南把咱們拉下馬。”
“那就讓他們來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