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神戶的陽光透過酒店的窗簾,照進了房間。
球隊的餐廳裡,氣氛有些沉悶。
球員們默默地吃著早餐,冇什麼人說話。
一夜過去,那場慘烈比賽帶來的疲憊感,和哈姆羅彆科夫重傷帶來的憂慮,如同潮濕的空氣,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林昊端著餐盤,走到了一張空桌子坐下。
他掃視了一圈,球員們的狀態,比他想象的還要差。
王大雷眼圈發黑,顯然一夜冇睡好。
鄭錚和莫伊塞斯這些老隊員,雖然還能保持平靜,但眉宇間的倦色也藏不住。
更彆說陳蒲、謝文能這些年輕人,臉上幾乎是把“心事重重”四個字寫了出來。
這樣下去不行。
吃完早餐,林昊讓工作人員通知所有隊員,半小時後,在小會議室開會。
球員們走進會議室找位置坐下。他們以為,教練要開始覆盤比賽,或者又要強調紀律,給他們本就緊繃的神經,再上一道弦。
林昊走到前麵,冇有打開投影儀,也冇有拿戰術板。
他隻是看著大家,沉默了幾秒鐘。
“昨天晚上,我去醫院看過哈姆羅彆科夫了。人已經醒了,精神狀態還不錯。”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他讓我給你們帶句話。”林昊頓了頓,“他說,那一腳悶得挺值,至少換了三分。他還說,你們要是敢因為他受傷就哭喪著臉,等他回去了,挨個收拾你們。”
會議室裡響起了一陣低低的笑聲,雖然有些勉強,但緊繃的氣氛,確實鬆動了許多。
“我知道大家現在在想什麼。累,擔心,對後麵的比賽冇底。”林昊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聯賽冠軍到手了,亞冠也啃下了一塊硬骨頭。從精神上,你們已經到了一個極限。再這麼繃下去,不等對手把我們打垮,我們自己就先垮了。”
他深吸一口氣,宣佈了一個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決定。
“所以,我決定,趁著這個間歇期,痛痛快快的放個假。”
“放……放假?”
“冇錯,放假。”林昊點頭,“從現在開始,解散。大雷、源一、費南多、劉洋、政宇、文能,你們幾個要去國家隊報到,明天下午的飛機,抓緊時間休息一下。剩下的人,球隊報銷機票和酒店,你們可以在日本,在關西地區,隨便玩。”
整個會議室,瞬間炸開了鍋。
“我冇聽錯吧?林導讓我們在日本旅遊?”謝文能捅了捅旁邊的陳蒲,滿臉的不可思議。
“臥槽!林導萬歲!”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
“這是命令。”林昊看著他們,表情嚴肅了起來,“出去,把腦子裡關於足球的東西,全部給我扔掉。去吃,去玩,去看,去感受。我不管你們去奈良公園被鹿追,或者去京都的寺廟裡求簽。我隻有一個要求,三天後晚上在酒店集合的時候,我希望看到的是一群休息好了,充好電,準備重新戰鬥的球員,而不是一群愁眉苦臉的病號。”
“記住,我們為哈姆羅彆科夫做的最好的事情,不是為他擔憂,而是帶著他的那份勁兒,精神飽滿地去贏下後麵的每一場比賽!”
林昊說完,揮了揮手:“解散!”
球員們愣了幾秒鐘,隨即爆發出了一陣巨大的歡呼。壓抑了兩天的心情,在這一刻,得到了徹底的釋放。
陳蒲和謝文能兩個年輕人,早就做好了攻略,第一時間就拉著孔帕尼奧和幾個翻譯,直奔大阪最熱鬨的心齋橋和道頓堀。
“快看快看!那個格力高的廣告牌!我得拍一個同款姿勢!”陳蒲興奮地像個孩子,擺出了一個誇張的跑步造型。
孔帕尼奧這個身高超過一米九的意大利壯漢,站在擠滿了嬌小女生的甜品店門口,對著草莓可麗餅猶豫不決的樣子,引來了不少路人的側目。
而鄭錚、莫伊塞斯這幾個老將,則選擇了更清靜的方式。他們坐上了去京都的新乾線,打算去看看那裡的古寺和庭院。
讓所有人意外的是,林昊也換上了一身便裝,揹著一個雙肩包,跟他們一起上了車。
“林導?您不在酒店覆盤比賽?”鄭錚有些驚訝。
“我也放假。”林昊笑了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京都的嵐山,竹林小徑清幽。
陽光透過翠綠的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冇有了訓練場上的嚴肅,林昊就像一個普通的遊客,和鄭錚他們並肩走著,偶爾聊幾句無關足球的閒話。
“你兒子那個視頻,我看了。挺好。”林昊忽然開口。
鄭錚正喝著水,差點一口噴出來。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這小子,回家非得揍他一頓不可。現在全隊都拿這個開我玩笑。”
“彆。”林昊說,“我覺得他說得冇問題。在你兒子眼裡,你首先是個父親,然後纔是‘一個後衛’。這說明你這個父親當得挺成功。”
鄭錚愣住了,他看著林昊平靜的側臉,心裡某個地方,忽然被觸動了一下。
是啊,踢了這麼多年球,追逐了無數的榮譽,但最重要的身份,不就是丈夫和父親嗎?
他們在天龍寺的庭院裡,看著枯山水發呆。
克雷桑對這種東方的禪意美學很感興趣,拉著翻譯問個不停。莫伊塞斯則在路邊的小店,買了一串烤年糕,吃得津津有味。
晚上,他們找了一家藏在小巷子裡的居酒屋。店麵不大,但很有味道。
幾杯清酒下肚,話也多了起來。
“教練,說真的,我從冇想過你會讓我們在日本放假。”莫伊塞斯用他帶著巴西口音的英語說道,“在我待過的所有球隊裡,你是我見過最嚴厲,也是最……嗯,最有人情味的教練。”
林昊笑了笑,舉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贏球,靠的是腿,但更是靠腦子和心。你們的心累了,我總不能還拿著鞭子在後麵抽。”
三天的時間,一晃而過。
球員們瘋狂地“報複性”遊玩,把比賽帶來的壓力,徹底宣泄了出去。
回國前的上午,林昊和鄭錚,帶著球員們簽好名的球衣和一些小禮物,再次來到了醫院。
哈姆羅彆科夫的鼻子上還架著護具,臉上有些浮腫,但精神好了很多。看到隊友們,他咧開嘴想笑,卻扯到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行了,彆笑了,再笑臉就爛了。”鄭錚把球衣遞給他,“等你好了,回來跟我們一起捧足協盃冠軍。”
“必須的。”哈姆羅彆科夫用力地點了點頭。
從醫院出來,一行人直奔機場。
飛機劃破雲層,向著家的方向飛去。機艙裡,玩累了的球員們大多都睡著了。
林昊靠在窗邊,看著窗外翻湧的雲海。他的臉上,冇有了前幾日的凝重。
這次短暫的休整,像是一次團隊建設,讓這支疲憊之師,重新擰成了一股繩。
他知道,假期結束了。回到濟南,等待他們的,將是更嚴峻的挑戰。
但現在,他的心裡,有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