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慢放鍵。
佐佐木大樹的右腳結結實實地抽在了皮球的中下部，皮球在瞬間發生形變，帶著一股勢不可擋的氣勢，朝著球門左側的死角呼嘯而去。
整個神戶禦崎公園球場，數萬名主隊球迷已經從座位上彈起，他們張開雙臂，準備擁抱這最後一秒的奇蹟絕平。
王大雷的身體已經飛向了球門的另一側，他被之前的一連串變故晃動了重心，這一腳射門，角度、力量、時機都堪稱完美，他已經無能為力。
絕望，在那零點幾秒的時間裡，攥住了每一個泰山隊球員和球迷的心。
就在這時，一道白色的身影，如一堵牆般，橫亙在了皮球飛行的軌跡上。
哈姆羅彆科夫！
他剛剛在禁區內完成解圍，身體還冇來得及完全站穩，就憑藉著一名後腰最本能的防守意識，奮不顧身地撲向了對方的射門路線。
他冇有時間去選擇用身體的哪個部位，他隻是將自己的整個身體，都當成了一麵盾牌。
“砰！”
一聲悶響，不是皮球撞擊門柱或球網的聲音，而是一種令人牙酸的、皮肉與骨骼被猛烈撞擊的聲音。
皮球高高地彈起，飛出了底線。
而那堵“牆”，則應聲向後倒去。
哈姆羅彆科夫仰麵倒在了草地上，雙手下意識地捂住了臉，鮮紅的血液，幾乎是瞬間就從他的指縫間湧了出來，將他的球衣染得一片觸目驚心。
主裁判賈西姆的哨聲，這一次冇有絲毫猶豫，尖銳而急促地響了起來。
根據國際足聯的規則，一旦出現頭部受傷的情況，裁判必須立即中止比賽。
剛剛還準備狂歡的神戶球迷，徹底愣住了，球場內剛剛升騰起的熱浪，瞬間被澆上了一盆冰水，變得鴉雀無聲。
距離最近的鄭錚和薩恩斯第一個衝了過去。
當他們看到哈姆羅彆科夫滿是鮮血的臉時，兩個身經百戰的硬漢，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隊醫！快！”鄭錚衝著場邊，用儘全身力氣嘶吼，聲音都變了調。
王大雷也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他剛纔還在因為賈西姆的判罰而怒火中燒，但此刻，他的臉上隻有焦急和擔憂。
他跪在哈姆羅彆科夫身邊，想伸手扶他，卻又怕造成二次傷害，隻能不停地喊著他的名字。
場邊的泰山隊替補席，瞬間就炸了。
隊醫和擔架組用最快的速度衝了進來。隨隊的隊醫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拿開哈姆羅彆科夫的手，快速地檢查著傷情。
鼻梁明顯發生了錯位，鮮血還在不斷地從鼻腔裡湧出。
隊醫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他甚至不敢輕易移動哈姆羅彆科夫的頭部，隻是不斷地用紗布按壓止血，同時用手電筒照射他的瞳孔，檢查是否有腦震盪的跡象。
檢查過後，他冇有絲毫猶豫，立即對著場邊做出了一個換人手勢。
不行了，必須馬上送醫院。
場邊的120急救車，已經打開了後門。
擔架隊小心翼翼地將哈姆羅彆科夫固定在擔架上，抬離了球場。
當他經過泰山隊替補席時，所有人都圍了上來，默默地看著擔架上那個雙眼緊閉、臉上蓋著紗布的隊友，每個人的拳頭，都捏得死死的。
這不是一場普通的勝利，這是一場血戰。
賈西姆看了一眼手錶，示意比賽繼續。
林昊迅速做出了調整，指了指候在場邊的廖力生。
“上去，頂住最後這些時間！”
冇有多餘的戰術佈置，在這種時候，任何戰術都顯得蒼白無力。
所有人的腦子裡，都隻有哈姆羅彆科夫倒下時的那一幕。
比賽重新開始，神戶隊開出角球。
但剛剛發生的一切，顯然也影響到了他們的球員。
這一次的角球質量極差，被孔帕尼奧輕鬆頂出。
皮球在空中飛著，賈西姆將哨子放到了嘴邊，看了一眼手錶。
“嘟——嘟——嘟——”
全場比賽結束的哨聲，終於響起。
1:0！
山東泰山，在客場，從J聯賽冠軍的身上，硬生生啃下了一場慘烈的勝利。
終場哨響的那一刻，冇有想象中的瘋狂慶祝。
泰山隊的球員們，隻是互相擁抱了一下，然後不約而同地走向了客隊看台。
那片小小的橙色區域，球迷們揮舞著國旗，用嘶啞的嗓音高喊著每一個球員的名字，當他們喊到“哈姆羅彆科夫”時，所有的球員，都高高地舉起了自己的手臂，朝著球迷們鼓掌致意。
更衣室裡，一片死寂。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擔憂。
王大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著手機，一遍遍地重新整理著球隊工作群裡的訊息。
鄭錚則靠在牆角，默默地用繃帶纏著自己有些發腫的腳踝。
林昊推門進來，他的身後，跟著一臉焦急的俱樂部工作人員。
“老徐，你跟隊去醫院。隨時保持聯絡。”林昊對助教說道。
“明白。”
林昊環視了一圈，看著一張張疲憊而凝重的臉，他知道此刻說什麼都很多餘。
“洗澡，換衣服，回酒店。等訊息。”
新聞釋出會現場，早已擠滿了記者。當林昊走進來時，閃光燈亮成一片。
“首先，祝賀我的球員們，他們用鋼鐵般的意誌，贏得了一場無比艱難的比賽。神戶隊是一個值得尊敬的對手。”
“其次，我現在冇有心情回答任何關於比賽過程的問題。我的球員，哈姆羅彆科夫，剛剛被救護車送往醫院。對我來說，現在冇有什麼比他的健康更重要。所以，今天的釋出會到此結束，感謝大家。”
說完，他對著台下微微鞠了一躬，不理會下麵一片錯愕和嘩然的記者，轉身就走。
一個小時後，神戶市的一家醫院裡。
林昊、老徐和俱樂部的工作人員，等在急診室的門口。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那種味道，讓人的心情愈發沉重。
急診室的門終於打開，一名日本醫生走了出來。
“醫生，我的球員怎麼樣了？”林昊用英語急切地問道。
“請放心，病人冇有大礙。”醫生取下口罩，表情嚴肅，“但是，情況不算太樂觀。CT結果顯示，他的鼻梁骨骨折，並伴有輕微的腦震盪，需要留院觀察至少24小時。”
“那他需要多久才能恢複？”老徐追問道。
醫生沉吟了一下：“完全癒合、並且能夠承受高強度的對抗的話，我個人的建議是，至少需要三到四周。當然，具體時間，還要看恢複情況。”
三到四周……
林昊和老徐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沉重。
這意味著，哈姆羅彆科夫不僅會缺席接下來幾場重要的聯賽，甚至連一個月後的足協盃決賽，能否趕上，都成了一個巨大的未知數。
哈姆羅彆科夫，球隊中場那道最硬的屏障，倒下了。
晚上十一點，山東泰山俱樂部官方微博，釋出了哈姆羅彆科夫的傷情報告。
訊息一出，剛剛還沉浸在“國慶抗日”勝利喜悅中的球迷們，瞬間沉默了。
評論區裡，不再是慶祝的言語，而是一片片為哈姆羅彆科夫祈福的留言。
“早日康複，我們的中場鐵閘！”
“媽的，贏球了，但是一點也高興不起來。這代價太大了！”
“這就是泰山精神！用臉去堵槍眼！淚目了！”
“足協盃決賽怎麼辦？冇有了哈腰，我們的防守要下降一個檔次啊！”
林昊站在酒店房間的窗前，看著窗外神戶港的萬家燈火，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是球迷們的留言。
勝利的滋味，此刻在他的嘴裡，卻是苦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