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體育場的夜空,一半是死寂的綠色,一半是狂歡的橙色。
王大雷脫下球衣,像一頭蠻牛,衝向客隊球迷所在的看台,將球衣狠狠地拋了上去,然後用力捶打著胸口的隊徽,衝著那片橙色的海洋咆哮。
他身後的費萊尼,被隊友們壓在身下,疊起了羅漢,那頭標誌性的蓬鬆捲髮被揉得像一團亂糟糟的鳥窩。
莫伊塞斯冇有參與到最瘋狂的慶祝中,他隻是叉著腰,站在中圈,大口地喘著氣。
目光掃過對麵球門後方那些失魂落魄的身影和一張張呆滯的臉,嘴角勾起一抹疲憊而快意的弧度。
他轉過身,走向克雷桑,一言不發,隻是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巴西同鄉的後腦勺上用力拍了一下。
克雷桑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也伸手抱住了老大哥的肩膀。
恩怨、誤解,在終場哨響的那一刻,都化作了最純粹的勝利喜悅。
客隊更衣室裡,氣氛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汗水和功能飲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獨屬於勝利者的氣息。
球員們光著膀子,用冰水從頭頂澆下,嘶吼著,擁抱著,將壓抑了整場的能量徹底釋放。
“雷哥!你最後撲那個點球,是不是提前知道他要踢飛?”劉彬彬齜牙咧嘴地用冰袋敷著自己抽筋的大腿。
“廢話!”王大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得意洋洋地甩了甩濕漉漉的頭髮,“我當時就用眼神告訴他了,‘你敢往門裡踢,我就敢給你撲出去’。那小子心理素質不行,直接嚇得踢飛機了。”
眾人一陣鬨笑。
林昊走進來時,更衣室的喧鬨聲小了一些。
他倚在門框上,環視著這群幾乎脫力的“瘋子”,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都鬨夠了?”
冇人說話,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今天,冇什麼好說的。怎麼贏的,你們比我更清楚。”林昊的聲音很平靜,“記住今天的感覺,記住這股勁兒。我們不是來這兒跟誰講道理的,我們是來贏球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你們今天,不是贏了一場比賽,是把彆人按在我們頭上的腳,給硬生生掰了回去。漂亮。”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他頭也不抬地喊了一聲,“回濟南之後我請客,請所有人。”
“好——!”
更衣室裡瞬間爆發出比剛纔還要熱烈十倍的歡呼聲,王大雷甚至興奮地跳了起來。
“行了,都趕緊沖涼換衣服,我還得去跟記者們聊聊人生。”
林昊擺了擺手,轉身走出了更衣室,嘴角那抹幾乎無法察覺的笑意,一閃而過。
賽後新聞釋出會現場,閃光燈像是不要錢一樣瘋狂閃爍。
國安主教練蘇亞雷斯已經結束了他的發言,他將失利歸咎於運氣和球員們錯失了太多機會,言語中充滿了不甘和沮喪。
輪到林昊時,整個釋出廳的氣氛為之一變。
記者們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紛紛將錄音筆和話筒往前遞。
林昊整理了一下教練服的衣領,平靜地坐下,眼神掃過台下,像是在審視自己的獵物。
第一個被點名的記者迫不及待地站了起來:“林指導,恭喜您和您的球隊取得了勝利。請問您如何評價本場比賽主裁判的表現?尤其是在加時賽最後階段的幾次判罰,似乎引起了非常大的爭議。”
這個問題一出,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林昊拿起話筒,冇有立刻回答。他先是輕輕地吹了一下,測試了一下音量,然後才慢悠悠地開口。
“評價?這個我不敢當。”他的語氣很誠懇,但眼神裡卻帶著一絲玩味,“馬寧是我們的金哨,國際級裁判,經驗豐富,執法水平是有目共睹的。”
“至於那些判罰的爭議,我想,裁判委員會會在賽後給大家一個公正清晰的答案。”
另一位記者緊接著站起來:“林指導,我們注意到,在加時賽結束的哨聲響起時,您有一個非常激動地踢教練席座椅的動作,這是否是源於對當時判罰的強烈不滿?”
林昊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略帶無辜和困惑的表情。
“我踢座椅了?有嗎?”他煞有介事地回憶了一下,“哦……我想起來了。可能是站太久了,腿有點抽筋,想做個伸展運動,冇控製好力度。大家知道,我們教練員在場邊指揮,精神高度緊張,偶爾出現一些肢體上的應激反應,也是正常的。不好意思,讓大家見笑了,回頭我把椅子錢賠給工體。”
這個回答,讓台下的記者們再也忍不住,發出一陣鬨笑。
誰都知道他在胡扯,但誰也挑不出毛病。
釋出會的氣氛,在林昊的掌控下,從劍拔弩張變得有些滑稽。
最後,一位女記者問道:“林指導,今天您的球隊在客場,麵對如此困難的局麵,最終通過點球大戰淘汰了強大的北京國安,在本賽季的京魯大戰中位於不敗地位。您認為球隊獲勝的真正關鍵是什麼?”
聽到這個問題,林昊臉上的那絲戲謔漸漸收斂,他坐直了身體,表情變得嚴肅。
“關鍵?”他看著那位女記者,一字一句地說道,“關鍵在於我的球員。他們有一顆冠軍的心。他們能在最喧囂的客場,最不公的環境,最疲憊的時刻,依然相信身邊的隊友,依然專注於足球本身。”
“他們是真正的戰士。這場勝利,不是我贏的,也不是運氣好,是他們用120分鐘的拚殺,一腳一腳,從對手的喉嚨裡搶回來的。”
“他們,配得上這場勝利。”
說完,他放下話筒,對著台下微微點頭示意,然後起身,在全場記者複雜的目光注視下,轉身離去。
走廊裡燈火通明,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客場作戰的喧囂和場內的硝煙,都被他關在了身後。
他知道,今夜過後,山東泰山和他的名字,會再次成為整箇中國足壇風暴的中心。
不過,他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