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晏恢復上朝後,楚南溪又閒了下來。
她讓春花找來本皇曆,翻看謝晏出行的那一日。
“六月初五,宜出行、宜盟約、宜裁衣、宜會友......”楚南溪用筆頭劃著下兩行,喃喃念出聲,“辰星見太白,可避災病。”
辰星見太白,就是水星與金星同時出現,水星極為少見,大夏星官認為這是件吉利的事。
楚南溪眨了眨眼睛。
她這兩日板著指頭算算,謝晏走之前那幾天,剛好癸水要來,兩人必不得儘興。癸水之後是安全期,可謝晏已在途中。
從臨安到邊境,車隊要走近半個月,自己不如跟著去送送他,到了邊境自己再折返回來。
但謝晏肯定不會同意。
這辰星見太白,到是給了她一個小心思。
楚南溪正算計著歪門邪道,就聽見屋門外秋月在叫:“小姐!紙裱鋪把摺扇送過來了。”
秋月和夏雨抬著個草編筐子進來,裡麵裝著幾十把摺扇。
這還是上次從明州回來後,她想做一個更隱蔽的隨身武器,纔想出來的主意。
可此時大夏摺扇還未流行,僅有昂貴無比的倭扇,讓宮裡的貴人賞玩。
倭扇大多數用的是昂貴的青紙,扇骨是用有的檜木,本高且不耐用。
而大夏江南多的是竹子和上好的紙,能工巧匠們隻缺一個妙的點子。
楚南溪先找竹木工坊定做了扇骨,再找紙裱鋪按尺寸定做了扇麵。扇麵統一用做了改良的加厚黃麻紙,看上去古古香,做扇畫的底紙最合適。
拿起一把扇子一甩,扇骨順舒展,真不愧是臨安的手藝人。
“這是留出來的幾個活扇麵。”
秋月將冇裝扇骨的幾個扇麵挑出來,又道:“我聽含說,姑爺定的鐵扇骨也送過來了,在姑爺書房裡。”
鐵扇骨,纔是做摺扇的目的。
“含肯和你訊息了?”楚南溪笑道:“他是最不肯多說一句話的。”
秋月也掩笑道:“他總共也就說了一句。”
說含、含到。
他站在門外遠遠便道:“郎主請夫人去外書房,小李將軍來了。”
“哦,我馬上過去。”
這是今天的要事,楚南溪放下摺扇,跟著含往外院去。
謝晏作還真快,他們昨天才商定的事,今天他便把殿前司水龍副將小李將軍請來了。
小李將軍是北軍李將軍的族侄,是個為人正派的年將軍。
見到楚南溪,他站起抱拳行禮,謝晏將楚南溪按到椅子上,笑道:“夫人,你快把聽到的小道訊息給小李將軍說說。”
楚南溪點點頭,一本正經把野史上記錄之事,換了個方式說了一遍:
“這幾日城裡發生火警,百姓都議論紛紛。相府裡僕從在錢塘客棧聽到一個訊息,說金人細作將於夏至日在臨安東倉和南倉放火,為的是讓北軍李將軍無糧草接應。”
今年潦災,江浙多地夏糧顆粒無收,北軍需要從臨安兩倉呼軍糧,這是陛下已經同意的事。
要打擊北軍的戰鬥力,挑這時候燒燬糧倉,還真會生效。
更何況南倉肩負著供應宗室、百俸米,東倉則供應三省六部及行在軍班值。
燒臨安兩倉,最容易導致人心惶惶。
可李霖一聽便笑了:
“夫人莫聽那種外行話。東倉、南倉沿城牆而建,附近空曠無民居,倉頂皆是青瓦,頂與外牆都糊了厚泥,莫說縱火者無法靠近,就算是將火把丟到倉上,也燒不起來。”
“若從城牆外飄來幾十個燈球,你等如何應付?”楚南溪不緊不慢道。
此時正刮東南風,在城外放燈球(孔明燈),確實有機會飄過城牆。
“燈球?夫人放心,我們做過演練,會在最短時間集結弓箭手將它們射下,若無大風,被射下的燈球基本會落入護城河中。”李霖很自信。
“若此時糧倉出現內應,開啟倉庫放火燒糧,你等如何應付?”
“內應?”
倉庫裡有冇有內應,李霖真不敢打包票,他答道:
“每倉管理人員皆不同,就算有內應,能開啟的倉庫也有限,再則,我殿前司水龍軍會攜水龍迅速前往,不會讓火勢蔓延。”
“若陛下夏至祭地,殿前司軍隊皆調往北郊護駕,而倉庫在東、在南,你待如何?”楚南溪步步緊逼。
“北郊......陛下會讓殿前司一半兵力回防救火......”李霖表情已冇先前那麼輕鬆。
確實,陛下出宮祭祀,殿前司包括潛火兵在內,皆要調往北郊待命。
雖然出現火後,潛火兵和半數殿前司輕騎銳,會回城救火,但遠水救不得近火,倉庫糧草起火又非同一般,往往燒起來之後,過火會非常迅速。
潛火兵是步兵,且要近距離作水囊、唧筒、麻搭,陛下的輕騎兵跑得快,可他們又不擅長使用這些滅火用。
謝晏見他思考如何應對,順水推舟道:
“夏季容易發生火災,這幾天的小火雖然很快撲滅,但那是在人手充足的條件下。傳言雖不可全信,但傳得如此,就怕不是空來風,防患於未然才最重要。
小李將軍不妨留下部分潛火兵預防倉庫火災,還能早早布控,抓出應。”
楚娘子聽了小道訊息便當真,怎麼謝相也聽風就是雨?
不過,李霖相信謝晏的能力和判斷力,他在北軍時,出了很多提高軍隊戰鬥力的點子。
思忖片刻,他終於點頭道:
“好,夏至那日,我會在兩倉都佈下潛火兵,附近軍巡鋪也會增加裝置,如果真有應手,一定將其抓住,不會讓他們得逞。”
送走李霖,謝晏回到書房:
“如此一來,你在書上看到的火災應該不會有太大影響,李霖辦事很穩妥,他答應這麼做,一定會安排妥當。”
野史上說,李將軍本已打過江去,就因為糧草跟不上,不得已又退了回來,雖然打了勝仗,但和議時並未為談判籌碼。
全因臥底的一把火。
楚南溪點點頭笑道:“自從知道你是古董先生,跟你說話輕鬆多了。”
“自從知道你是未來小姐,我似乎長了一雙先知的眼睛。”謝晏含笑從屜裡拿出一大一小兩把鐵扇骨,將它們遞給楚南溪。
“怎樣,打得漂不漂亮?這家鐵鋪都是暗影社的人,我的很多工、武都是他們打造的,他們用的高爐我改造過,爐溫可達近一千五百度。”
這些話,以前都藏著不敢與人說,現在來了個同夥,謝晏連說話都暢快了許多。
謝晏看著楚南溪往扇麵上裝活套,忍不住誇讚道:
“好巧的手!
今晚開始,我與你一同練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