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柏已把分包的話當場放出。
就等著最後敲定分包人,照章辦理分包手續。
他還一次性交完三年稅錢,這可幫了虞部大忙,他們年中官員考覈也有了著落。
皆大歡喜。
這是他們避免被對手針對的最好辦法。
書中的魏荃換成瞭如今的信王,也許是魏向晚嫁給信王發生的改變,也許是楚南溪謝晏一係列改變發生的蝴蝶效應,他們也不能區分。
謝晏更是在第二日退朝時,將楚南溪在西湖邊的小書鋪裡,無意中為秘閣挖到王詵《煙江疊嶂圖》的事,告知趙祁。
“此圖雖無王晉卿印章,但在卷首黃絹隔水處,先帝提寫了兩行字,首行為‘王詵煙江疊嶂圖’,次行為‘內府所藏王詵四卷中此為第一’。內子說,必為真跡。”
“對對,此圖我有印象。”
趙祁激動得熱淚盈眶,“之前聽說內府這批畫為北狄所劫,冇想到,陰差陽錯竟又流回大夏,可憐明珠蒙塵近十年,終被有心人遇見。朕這位女官冇有封錯。
待到畫卷修好,朕要為它大宴賓客!”
謝晏彙報完了要出宮。
趙祁終冇忍住立刻見到此畫的心,換了微服,隻帶倆隨從,跟著謝晏馬車來到相府。
相府書房,因架起一個六尺長的畫架而顯得侷促。
楚南溪正站在畫架前小心清理汙漬,替修補絹上破的,正是已痊癒的沈丹娘。
沈丹孃的織補功夫超群,織補的絹麵平整,除了新線與舊線略有區分,紋理上幾乎看不出差別。
“再用點做舊,此便修舊如舊了。”
楚南溪花了一天時間清理畫麵,現在丹娘再把破補好,這幅圖相較昨日,已煥然一新。
“好好好!”
趙祁負手在畫前走了兩個來回,連連說了幾個“好”,他看看垂眸斂目站立一旁的沈丹娘,對楚南溪道:
“楚卿,朕準你自行從民間招收幾名子技手分秘閣,專門配合你完書畫修繕,領月錢、無品秩,你看如何?”
技手分,就是秘閣的聘用製技工人,他們雖在秘閣工作,但隻能算是白,好在工作穩定,薪資也算中等,最重要的是,如果十年無差錯,有機會轉。
這是普通匠人走向途的平臺。
“謝陛下恤,微臣一個人確實力不從心,增加一兩個助手,效率會更高。”
楚南溪很高興,這樣沈丹娘就能留在臨安,還能憑這份自食其力的公家差事,申請戶。
趙祁看了一眼謝晏,又道:
“朕聽扶說,昨日有人想從你手裡,搶奪朕的《煙江疊嶂圖》,你擺出銅魚袋仍無濟於事。扶還說,他要出門在外幾個月,擔心你獨自留在臨安被人欺負。
朕特賜你書銅魚一枚,並前朱記綾告一幅,你將它們放於你的銅魚袋,看有誰敢朕的人。”
銅魚還是那個銅魚,上麵刻的字卻了趙祁手書。朱記綾告也是趙祁親書,他還在正麵添了個大大的“敕”字。
雖然那個“敕”字有點誇張,但等於將楚南溪的普通銅魚袋,升級了最強帝王版。
有點“如朕親臨”的意味。
楚南溪夫婦謝了恩,趙祁也心滿意足回了宮。
楚繕治為官家尋得《煙江疊嶂圖》的訊息,很快傳遍了臨安圖書圈,聚寶盆小書齋的破舊書畫被一搶而空,就連還不錯的團扇也搭上順風車,賣了個精光。
羅掌櫃不知是該高興呢還是高興呢。
高興是貨都賣完了。
可小官人隻用一兩二錢金子,買了那幅有先皇親筆手書、蘇子瞻與王晉卿唱和的千金之作,又讓他心頭滴血。
除了羅掌櫃,心頭滴血的還有另一人。
信王府偏廳,
信王這次冇有摔茶杯,臉色卻比摔茶杯那日更難看:
“什麼?你說是你先付了錢?”
魏向晚給身邊的檀香使了個顏色,檀香忙答道:
“那掌櫃隻要價三百文,王妃讓我付了十兩銀子,掌櫃已經收了我們的銀子,楚娘子卻拖住不讓拿走,她還拿出銅魚符嚇唬掌櫃。”
“難怪。”
信王抓著桌邊的手背青筋暴起,“難怪皇兄今日賜了她禦書銅魚和禦前朱記綾告,更可惡的是,有大臣提議讓本王上殿一同欣賞,卻被皇兄以本王不能參加朝會拒絕。
憑什麼?那也是本王爹爹寫的字,本王怎麼就不能看!
我娘是皇後,他娘隻是個賢妃,他娘見到我娘還要磕頭行禮......”
“殿下,多思無益。”
魏荃披著件外帔走進偏廳,這段時間為了議事方便,他秘住在信王府已經好幾日了。
抄家隻過去幾日,他鬚髮皆白,像老了幾十歲。
就算是走在街上,隻怕也無人將他與不久前、那個誌得意滿的禮部尚書聯絡起來。
“再過五日便是夏至祭地,殿下不要再心慈手了。”
“對,我不能進去,可他也不能永遠在皇宮裡。”信王臉上鬱氣散了些,手將魏荃扶到椅子旁坐下,又問,
“嶽丈今晚親自去見使者嗎?”
“嗯,我這就出城,今夜就宿在昭慶寺,明日做了早課便回鏡湖居。”他轉向魏向晚道,
“晚兒要好好照顧殿下,殿下是為父的救命恩人。
以前為父一心為家著想,家卻輕信謝晏那些、怕為父奪權的臣子,誣陷為父在冠裡下毒,為父毒死一個不能乾政的後宮妃嬪有什麼意義?能讓我兒為皇後嗎?
笑話!”
他以前隻想掌權攬財,並無謀反之心,現在謝晏將他這樣,他唯有與婿一條心,方能重回權力巔峰,報這罷抄家之仇。
魏荃心頭一口悶氣讓他不上氣,魏向晚忙在他背上順了幾下,垂眸回道:“兒知道,會好好照顧殿下的。”
“唉!”魏荃又嘆了口氣,“宮裡還是每日有人來賜湯嗎?”
魏向晚聲音更低了:“是。”
這本是以前魏荃給家出的主意:每日派人來信王府,給信王承幸的人送避子湯,冇想到,這個毒之招卻害了自己的兒。
“避子湯喝多了,就算以後停掉,人也難再生出孩子。”魏荃站起來,也不看兒婿一眼,徑自朝外走,裡卻叨叨道,
“你們小夫妻,也要早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