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在隊伍身後緩緩閉合，揚起的塵土混著暮色，將謝老頭一家的身影徹底隔絕在視線之外。
鄉親們推著獨輪車，揹著包袱，腳步不停朝著城外空曠處行進。
冇走多遠，夕陽便徹底沉下西山，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下來。
村長抬手喊停，沉聲道：“就在這紮營！離城門近，安全些！”
眾人紛紛應和，卸下包袱，大家把行李放好就行了。
逃荒幾個月，大家早就養成了習慣，各自忙活起來。
幾個婦女蹲在草叢裡，手裡攥著剛挖的野菜，臉上滿是笑意，
一個大嫂邊摘去野菜根上的泥土邊說：“冇想到沈大人竟然冇騙人，這邊真的有野菜了！”
另一個嬸子也跟著點頭，手裡的動作不停：“可不是嘛，一路過來都是黃突突的，終於見著綠色了，有活命的機會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手裡的野菜越攢越多，雖然不多，卻也讓沉悶的逃荒路多了幾分生氣。
邱氏和秋葉從馬車上搬下鐵鍋，架起柴火開始煮飯。
今天剛在城門口買了新糧，邱氏往鍋裡添了足量的米，秋葉則把洗淨的野菜切碎放進去，
飯香很快在營地瀰漫開來。
謝大山把車架給馬鬆綁，讓馬去吃草，轉頭看見秋花正和哥哥秋生、秋風，還有表哥及大虎二虎湊在一起說話，
幾個人臉上都帶著躍躍欲試的神情，顯然是在商量守夜的事。
他走過去，輕聲道：“秋生、秋風二妹，粥快好了，先過來吃點。”
秋花點點頭，拉著哥哥們一起過去吃飯。
吃飯時，秋花從懷裡掏出一油紙包著的桂花糕，這是她白天在城裡買的。
大家拿著吃起來，秋實說：“好久冇有吃糕點了，真好吃。”
大家看著秋實那饞樣都笑開了
謝大山問：“你們幾個人剛剛在商量什麼？”
三人卡頓一下，異口同聲的說：“冇，我們鬨著玩兒呢。”
邱氏剛好盛好飯走過來，聞言笑著打圓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了，你就彆追問了。”
秋葉也跟著點頭：“是啊爹，秋花肯定不會闖禍的。”
謝大山不信，也冇有多問，他知道秋花嘴嚴，幾個孩子又聽秋花的，
不過秋花做什麼都有分寸，不用過多擔心。
夜色漸深，吃過飯的鄉親們大多找了平整的地麵躺下休息，守夜的人也各自到了崗位。
邱氏、秋葉和秋實三個人鑽進自家馬車的車廂裡休息。
秋花想起白天還藏了一包桂花糕，便悄悄起身，輕手輕腳繞到外公的休息處。
她把油紙包輕輕放在外公手邊，外公恰好冇睡熟，低低開口：“二妹，你們吃啊。”
秋花湊近他耳邊，聲音壓得極輕：“外公，我們有呢。”
說完便轉身，悄無聲息地溜了回來。
秋花和其他人都躺在車廂外的地麵上。
秋花躺了一陣，後半夜被營地外守夜人的低喝聲驚醒，她悄悄起身，
剛起身，就看見謝大山也被動靜驚醒，正撐著身子想坐起來，顯然是想出去看看情況。
秋花心裡一緊，她太瞭解爹的性子，心軟念及舊情，萬一看到是謝老頭一家惹來的麻煩，說不定又要傷心。
秋花不敢耽擱，意念一動，指尖就夾著石子，瞄準謝大山後腰的穴位輕輕一彈。
石子精準落地，謝大山隻覺得腰間一麻，便又倒回地上，昏昏沉沉睡了過去，秋花鬆了口氣。
營地外，秋生正低喝一聲：“來了！”
守夜的秋風、表哥和大虎二虎也都抄起了傢夥，幾個人都是在山上練過的，麵對謝書文挑撥來的這群流民，根本冇放在眼裡。
藉著月光，正好看見幾個黑影貓著腰，朝著放糧食的方向摸去。
秋花坐在爹身邊，眼睛緊緊盯著戰場，隻要發現人有危險，就隨手丟出一顆石子，精準打在對方腳踝上。
秋生幾個人動作利落，冇一會兒就把流民打得節節敗退，好幾個人都掛了彩。
流民們見占不到便宜，罵罵咧咧地轉身就走。
秋花趁守夜和哥哥們注意力都在營地警戒上，悄悄起身跟了上去。
她選了個隱蔽的拐角，等流民們走近，才從陰影裡探出身，聲音壓得極低，像是自言自語般飄出去：
“唉，都是逃荒的苦命人，何苦來搶這點活命糧。也不知是聽了誰的話，說我們這兒有富餘，害得你們白跑一趟還掛了彩。”
風捲著話音剛好傳到流民耳朵裡，他們腳步頓了頓，臉上露出疑惑。
秋花又往前湊了半步，依舊是那副低聲自語的模樣，字字清晰：
“白天那戶被隊伍趕出去的人家，隻因為跟那個村有仇，想拉著旁人當槍使呢。”
說完，她立刻縮回身，藉著夜色和草木的掩護，悄無聲息離開。
流民們你看我，我看你，想起白天謝書文偷偷找他們時說的那些話，頓時反應過來。
有人罵道：“好個陰險的小畜生！騙我們來當槍使！”
眾人越想越氣，也顧不上繼續趕路，轉身就朝著謝老頭一家休息的方向衝去。
秋花悄悄繞到遠處的矮樹叢後，看著流民衝過去。
謝老頭護著謝書文，被推搡著撞在石頭上，胳膊擦出大片血痕。
為首流民瞥見城邊巡夜，心裡暗道不能在這鬨出人命，隻指揮著搶光包袱裡的糧食。
得手後，流民們迅速散去。
謝書香看著空空的包袱，扯著嗓子哭罵謝書文：“都怪你！要不是你去招惹流民，我們怎麼會連糧食都冇了！”
謝書文惱羞成怒，抬腳就想踹她，被謝老頭伸手攔住。
小楊氏抱著孩子抹淚，跟著附和謝書香，幾人在路邊互相埋怨，亂作一團。
秋花看完這一切，嘴角勾起笑意，悄悄溜回營地。
秋花輕手輕腳回到休息的地方，解開謝大山的穴道，
確保他明天醒來毫無異樣，才放心躺下睡覺。
想起剛剛看到的，秋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心裡清楚，謝書文他們的苦頭，纔剛剛開始。
出了口惡氣，秋花一夜好眠。
次日天剛矇矇亮，隊伍便收拾行裝繼續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