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矇矇亮，謝大山是最先醒的，一睜眼便徑直走到爹的身邊，小心翼翼地掀起蓋在謝老頭腿上的衣服，仔細檢查著傷處。經過昨夜的處理，腐肉已經清理乾淨，傷口也不再滲血，紅腫也消了些，看著比預想中好。
“爹，您感覺怎麼樣？”謝大山聲音放得極輕，怕驚擾了剛緩過神的爹。
謝老頭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腿上，試著抬了抬腿，雖還有些鑽心的疼，卻已能勉強用力。他喘了口氣，看著兒子眼底的紅血絲，輕聲道：“好多了，不滲血了，不影響今天上路。”
謝大山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些，轉頭對邱氏說：“孩子娘，爹的傷穩住了，今天能趕路。”
這時，幾個孩子走了過來，之前一直待在一邊，怕打擾謝老頭休息。
邱氏快步走到謝老頭身邊，看向他的傷腿，語氣裡滿是關切：“爹，您身子好些了嗎？腿還疼得厲害嗎？”
秋生跟著上前一步，看著謝老頭，認真地問：“爺爺，您今天好點了嗎？”
秋葉也湊到跟前，輕聲道：“爺爺，您現在覺得舒服些了嗎？”
最小的秋實拉了拉謝老頭的衣角，小聲問：“爺爺，您不難受了吧？”
謝老頭看著眼前圍著自己的兒媳和孫輩們，渾濁的眼睛裡泛起暖意，嘴角艱難地扯出一絲笑意，輕輕點頭：“好，好，爺爺不疼了，有你們在，爺爺好得快。”
早飯冇多耽擱，他們隨身帶的乾糧和糧食還算充裕，邱氏特意給謝老頭煮了碗濃稠的雜糧粥，還加了些珍藏的碎末乾肉，好給謝老頭補補身子；
秋生去灶膛添了把火，秋葉則用布巾浸濕，仔細給謝老頭擦了擦手和臉，秋實也把藏在懷裡的甜薯乾拿出來，放在謝老頭手邊。其他人則就著餅子和鹹菜吃著。
“爹，您多喝點，補補力氣。”謝大山接過邱氏遞來的粥碗，小心翼翼地喂到爹的嘴邊，一邊喂，一邊忍不住看向破廟外的方向，眼底滿是急切，“大部隊已經走了四五天，我們得快點追，才能趕得上他們。”
謝老頭喝著溫熱濃稠的粥，心裡暖烘烘的，眼神裡也添了幾分急切，卻又帶著些愧疚：“都怪我這腿，拖累你們了。”
“爹，你說的什麼話。”謝大山立刻打斷他，語氣格外堅定，“還好遇上了你，你平安比什麼都強，慢一點沒關係。”
邱氏也在一旁附和：“爹放心，馬車上有棉絮墊著，路上我們慢著些趕，總能追上村裡的人。”
幾人匆匆吃完早飯，謝大山和邱平安、謝大鵬，大虎四人小心翼翼的把謝老頭抬到馬車上。邱氏則收拾好剩下的糧食和藥酒，秋生在仔細檢查了馬車的輪子，確認冇有問題後，才朝他外公邱有才點了點頭。
今天，是謝大山充當車伕，握緊韁繩駕著馬車往前趕。這一路倒還算順遂，冇有遇到流民滋擾，隻有漫天的塵土和灼人的日光，陪著他們一步步朝著襄陽府的方向趕。
幾日趕路下來，謝老頭的傷在精心照料下漸漸好轉，已能勉強靠著車壁坐起身。這天午後，遠處終於出現了城池的輪廓，青灰色的城牆在日光下格外顯眼。
可越往前走，秋花心裡越沉。城牆腳下，密密麻麻擠滿了衣衫襤褸的流民，有的蜷縮在牆角，有的靠著破碗乞討，還有的圍著城門入口張望，遠遠望去，像一片灰褐色的潮水，將襄陽城的城門圍得水泄不通。
“怎麼這麼多流民？”邱氏忍不住皺起眉。
謝大鵬也放慢了腳步，眼神凝重地看著前方：“怕是各地逃荒的都往襄陽城來尋活路，城門怕是不好進。”
謝老頭靠著車壁，看著外麵黑壓壓的人群，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憂慮：“這麼多人堵在這兒，咱們能進去嗎？”
謝大山握著謝老頭的手，輕聲安慰：“爹彆擔心，總會有辦法的，先慢慢往前挪，看看情況。”
邱平安牽著馬，慢慢往前走。終於走到城門附近，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幾個熟悉的身影，正湊在一團，神色凝重地低聲商議著什麼。
“秋花，你看！”邱平安指著那方向，聲音裡難掩激動，“是村裡的人！那是不是村長？”
謝大山也一眼認出村長，剛要喊出聲，餘光就瞥見站在村長身後的謝大福。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所有的欣喜瞬間被怒火掀翻，腳下像是生了風，撥開圍觀的流民就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