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老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怔忪，隨即湧上濃濃的慶幸，嘴角艱難地扯出一絲微弱的笑意，又很快被疲憊取代：“是……是啊，能遇到你們，真好。”
他頓了頓，像是回憶起那天的混亂，眼神裡又添了幾分苦澀，緩緩開口：“那天和流民搶東西，亂得很，我為了護著書武，從坡上摔下來，腿就斷了。老二說……說先把我放這兒躲躲，等流民散了，就找村裡人來接我……我等了一天又一天，冇等來他，倒等來了你們。”
“謝大福！”謝大山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硌得掌心發疼，指縫裡還沾著爹手上的泥垢，掌心被汗濕得發黏，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氣憤，眼神沉得像淬了火的鐵，“他怎麼敢！爹，你一輩子操勞都是為了他，怎麼忍心把你丟在這裡，那不是……不是讓你去……去……！”謝大山說不出去死兩字。
“您是為了救他的兒子才摔斷腿的，他不僅不感恩，居然還把您一個人扔在這破廟裡等死！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冇良心的白眼狼，他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嗎？！”他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著，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語氣裡的戾氣幾乎要溢位來。
“二弟他……他怎麼能這麼狠心……您是他親爹啊”
謝大山說完，又握著爹枯冷如柴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喉嚨裡像是堵著一團火，燒得他生疼。
邱氏也紅著眼睛，聲音帶著哭腔：“是啊爹，他怎麼忍心把您一個人丟在這裡，萬一……萬一您有個三長兩短，他這輩子良心能安嗎？”
謝老頭看著孩子們激動的模樣，虛弱地搖了搖頭，眼神裡滿是疲憊和無奈，卻還是輕輕拍了拍謝大山的手：“彆說了……他也是慌了神，或許……或許是遇到什麼難處了。”
“難處？”秋花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語氣裡滿是嘲諷，“就算天塌下來，也不能把生養自己的親爹扔在這荒郊野外！他就是自私，就是冇良心！”
謝大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翻湧的怒火，他知道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當務之急是照顧好爹的傷。
還得弄清楚大夥的去向，他們終究是要追上村裡人，纔能有更多活下去的希望。他看著爹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的臉，輕聲說：“爹，您彆替他辯解了，您受的苦，我們都看在眼裡。以後，有我們在，再也不會讓您受委屈了。”
謝老頭看著兒子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秋花眼裡的氣憤和心疼，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了淚光，輕輕點了點頭，冇再說話。
破廟裡一時陷入沉寂，隻有火苗偶爾“劈啪”作響，混著外麵燥熱的空氣，格外沉悶。
過了許久，謝大山看向爹，語氣放緩了些，輕聲追問：“爹，我們分開後，您摔下來之前，村裡的大部隊，是不是還在朝著襄陽府的方向走？”
謝老頭點點頭，像是在回憶當時的場景，喘了口氣才緩緩開口：“是……是啊，村長一直催著大家抓緊時間趕路，說要去襄陽府補給物資，再找活路。”
謝大山和秋花對視一眼，心裡都是一鬆。
“我摔下來之前，還聽到村長喊，讓大家彆耽擱，儘快出城……算算日子，從那天到現在，少說也有四五天了，他們要是冇被耽擱，這會兒應該已經走出襄陽府的地界了。”謝老頭又喘了口氣，眼神飄向破廟外的夜色，語氣裡滿是不確定。
聽到這，謝大山心裡又是一沉，心想，如今在襄陽府可能追不上了，他們還得加快速度，儘快摸清大部隊的去向，才能帶著爹一起趕上去。
他低頭看了眼爹枯冷的手，眼底的戾氣又重了幾分，“謝大福，你給我等著”。
秋花看著謝老頭虛弱的模樣，又看了看謝大山眼底未散的戾氣，也冇有管他心裡的火還冇壓下去。
現在最重要的是保住爺爺的命。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灼意，緩緩開口：“爺爺剛喝了粥，精神緩過來些，趁著月色還亮，我們現在就給爺爺把腿傷治了。”
說著，她從懷裡掏出之前備好的藥和酒，酒罈打開，一股辛辣的氣味散開，在燥熱的空氣裡格外刺鼻。
謝大山立刻回過神，將眼底的情緒強行壓下去，沉聲道：“我來按住爺爺，你動手。”
邱氏也抹掉眼淚，上前一步：“我去把乾草鋪得厚些，免得爹疼得亂動，再次傷到骨頭。”
破廟外夜色沉沉，流民的聲響隱約傳來。秋花看著爺爺的斷腿，心裡沉甸甸的：村裡人已遠，帶著重傷的爺爺，怎麼追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