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皇帝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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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鎮國長公主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以威遠侯趙擎蒼為首的部分武將,以及少數與雲瑾有過交集、或看清風向的文官,率先躬身道賀。
隨即,祝賀聲如同潮水般響起,無論真心假意,此刻無人敢怠慢。
三皇子雲煥也走上前,笑容溫潤如故,拱手道:“恭喜皇妹,得此殊榮,實至名歸。為兄日後,還需皇妹多多指點幫襯。”
“皇兄過謙了。雲瑾年輕識淺,日後朝中事務,還需皇兄與諸位大人多多提點。”
雲瑾還禮,語氣謙和,卻帶著淡淡的疏離。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與這位三皇兄之間,那層溫情脈脈的虛偽麵紗已被徹底撕開。
站在這裡的,是鎮國長公主雲瑾,與皇三子雲煥,是即將共同“輔政”卻又註定要對立的兩人。
封賞大典在一種詭異而熱烈的氣氛中結束。
皇帝似乎耗儘了最後的氣力,被太監攙扶著,幾乎是被抬著離開了麟德殿。
百官心思各異地退朝,許多人第一時間便趕往三皇子府或鎮國長公主府打探風聲、表明立場。
雲瑾冇有立刻回府,而是被皇帝身邊的大太監悄悄引至養心殿後暖閣。
暖閣內,藥氣濃重。
皇帝已卸下冠冕,癱在軟榻上,麵如金紙,氣息微弱,隻有眼睛還勉強睜著,看著走進來的雲瑾。
“都……都退下。”皇帝嘶聲道。
侍立的太醫、太監、宮女如蒙大赦,連忙退出,小心地關上殿門。
暖閣內隻剩下父女二人。
“父皇……”雲瑾走到榻前,跪坐在腳踏上,看著皇帝枯槁的容顏,心中並無太多勝利的喜悅,隻有一股沉甸甸的悲涼與壓力。
這個男人,是她的父親,也曾是視她如無物的帝王,如今,卻將他無力掌控的江山和足以將她焚燒的權柄,一同塞到了她的手中。
“瑾兒……”皇帝伸出枯瘦的手,雲瑾連忙握住,觸手一片冰涼。“朕……對不住你母妃……也對不住你……”
皇帝眼中泛起渾濁的淚光,“這些年……讓你受委屈了……”
雲瑾鼻尖一酸,強忍著冇有落淚:“父皇,彆這麼說。兒臣不委屈。”
“朕知道……老大的事,你心裡有數。”
皇帝喘息著,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而痛苦。
“朕……朕這個皇帝,做得失敗!教子無方,致使兄弟鬩牆,禍起蕭牆!如今……朕時日無多,這江山,這副擔子……朕隻能交給你,和煥兒……”
他緊緊攥著雲瑾的手,指甲幾乎要掐進她的肉裡。
“但是瑾兒!你記住!朕給你權柄,不是讓你與煥兒爭個你死我活!是要你……製衡他!看住他!朕看得出,煥兒……野心太大,心思太深。若朕一去,無人製衡,他必行篡逆之事!這雲家的江山……不能毀在他手裡!”
劇烈的咳嗽再次打斷他的話,他咳得撕心裂肺,嘴角溢位一絲黑血。
雲瑾慌忙為他撫背,心中卻是一片冰冷。
果然如此。
父皇將她推上前台,根本不是為了什麼“輔政”,而是將她當作製衡三皇子的棋子,一把懸在雲煥頭頂的利劍。
“朕……朕會留下遺詔,命你與煥兒,同心輔佐……老四。但朕知道,這不過是……一紙空文。”
皇帝慘笑,“瑾兒,朕能給你的,都給你了。開府建牙,禁軍,度支司……這是你立足的根本。
但你要想真正站穩,要想……在朕走後活下去,甚至保住這江山……你還需要更多。
威遠侯那邊,朕已打過招呼,他會支援你。但文官……軍隊……錢糧……人心……都要靠你自己去爭,去搶!”
他盯著雲瑾,目光如同迴光返照般熾亮。
“不要怕!你比朕強!比老大強!甚至……比煥兒,更有膽魄,更有擔當!這江山,若註定要傾覆,朕寧願……它毀在一個有雲家血脈、真心為這片土地拚搏的女兒手中,也不願它淪為野心家的玩物,或是……異族的牧場!”
“父皇!”雲瑾心中劇震。
她從未想過,在父皇心中,竟對自己有如此評價,如此……孤注一擲的期待。
“記住……小心煥兒……小心朝中那些蠹蟲……小心……北狄,還有……你身邊那些人……”皇帝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神開始渙散。
“你那個幕僚……蘇……蘇哲……此人,才堪大用,然其心……深不可測……可用,但……不可儘信……不可……讓權……”
話音未落,他手一鬆,頭一歪,昏死過去。
“父皇!父皇!”雲瑾急呼,“太醫!快傳太醫!”
殿門被撞開,太醫連滾爬爬衝進來施救。
折騰了好一陣,皇帝才悠悠轉醒,卻已是氣若遊絲,連話都說不出了,隻用渾濁的眼睛,死死看著雲瑾,彷彿要將最後的囑托,刻進她的眼裡。
雲瑾在榻前跪了許久,直到皇帝昏沉睡去,才緩緩起身。
走出養心殿時,午後慘淡的陽光照在她臉上,她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父皇的話,猶在耳邊。
製衡三皇兄,看住這江山,小心所有人,包括……蘇先生。
她握緊了袖中那枚冰涼的、代表開府建牙之權的七寶短劍,又摸了摸懷中那方沉甸甸的金印。
路,已經鋪到腳下。再無回頭可能。
前方是萬丈深淵,也是至高之巔。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邁步走向那座已然屬於她的、同時也是整個帝國最凶險戰場的,鎮國長公主府。
而此刻,三皇子府,密室。
雲煥臉上的溫潤笑容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他麵前站著賈先生,大皇子的幕僚,早已識時務投靠,以及幾名心腹官員、將領。
“開府建牙,禁軍副指揮,度支司巡官……好,真是好得很!”
雲煥從牙縫裡擠出聲音,猛地將手中茶杯摜得粉碎,“老頭子這是鐵了心,要拿那個丫頭片子來製衡本王!”
“王爺息怒。”
賈先生陰惻惻道,“陛下這是病急亂投醫。
公主雖有虛名軍功,然在朝中根基淺薄,女子之身更是天然短板。
開府建牙又如何?
她倉促之間,去哪裡找那麼多可靠屬官?
禁軍副指揮,上有都指揮使,下有各營將領,她能掌控幾分?
度支司更是戶部的地盤,尚書侍郎皆是老油條,豈會聽她一個女子調度?
王爺隻需稍加運作,便可讓她處處掣肘,有名無實。”
“不錯!”一名武將附和,“北衙禁軍幾個關鍵位置,都是我們的人。王爺一聲令下,保管那公主連一兵一卒都調不動!”
“文官那邊,也可以發動禦史言官,就憑她‘女子乾政’、‘開府逾製’這兩條,日日上摺子彈劾,煩也煩死她!”一名文官獻策。
雲煥臉色稍霽,但眼神依舊陰鷙。
“不可掉以輕心。這丫頭能在北疆活下來,還能打贏攣鞮冒頓,絕非等閒之輩。她身邊那個蘇哲,更是神秘莫測。老頭子最後這番安排,恐怕也與此人有關。”
他沉吟片刻,下令。
“賈先生,你繼續動用之前的人脈,盯緊公主府,尤其是那個蘇哲的一舉一動。
設法在朝中散佈流言,就說公主在北疆,與威遠侯過從甚密,有擁兵自重、結交邊將之嫌。
另外,給北狄那邊透個信,攣鞮冒頓雖然敗了,但其子嗣猶在,或許……會對讓他們父親重傷敗逃的‘鎮國長公主’,有些興趣。”
“是!”眾人領命。
“至於朝中,”雲煥眼中閃過厲色,“拉攏一切可以拉攏的力量,尤其是那些對公主不滿的宗室、老臣。許以高官厚祿。同時,加緊對六部、各省的滲透。老頭子……撐不了多久了。在他閉眼之前,我們必須掌控絕對優勢!”
他走到窗邊,望向鎮國長公主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誌在必得的笑意。
“我的好皇妹,這監國之路,可不好走。就讓為兄看看,你能在這龍潭虎穴裡,掙紮多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