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雲瑾的安排】
------------------------------------------
她緩緩閉上眼,將密信緊緊攥在手心。
彷彿要汲取那上麵可能殘留的,屬於他的微薄氣息與力量。
淚水,在眼眶中積聚。
卻倔強地不肯滑落。
她是女帝。
是這億萬生民,萬裡江山的執掌者。
她不能哭,不能軟弱,不能倒下。
良久,她重新睜開眼。
眼中已無淚光,隻剩下一種深潭般令人心悸的平靜。
她小心翼翼地將密信摺好,貼身收藏。
然後,她坐直身體,目光重新投向那堆積如山的奏章,硃筆再次提起。
“陛下,夜已深了,您已連續批閱了三個時辰,歇歇吧。”
侍立在一旁的青黛忍不住輕聲勸道,眼中滿是心疼。
“無妨,朕不累。”雲瑾頭也未抬,筆下不停。
“北疆戰報雖有好轉、
然善後、撫卹、防務重整、流民安置、乃至防備北狄反撲與內部奸細,千頭萬緒。
江南春汛將至,河道疏浚、糧儲調度,刻不容緩。
蜀中鹽鐵之利,關乎國庫,稅製革新,阻力重重,需步步為營。
還有……”她頓了頓、
筆尖在奏章上,“吏部呈報,覈查雲祤逆黨牽連官員後續處置方案”一行字上劃過,眼中寒光一閃。
“朝中那些魑魅魍魎,該好好清一清了。”
青黛不敢再勸,隻能默默添茶,將炭盆撥得更旺些。
時間在批閱奏章與沉思中悄然流逝。
子時將近,殿外傳來更鼓聲。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內侍略顯急促的低聲稟報。
“陛下,趙將軍、龐尚書、陳將軍緊急求見,說有要事稟奏。”
這麼晚了會有什麼事?
雲瑾心頭一凜,放下硃筆:“宣。”
很快,趙家寧、龐小盼、陳將軍三人快步進殿,臉上皆帶著凝重之色。
行禮後,趙家寧率先開口,聲音低沉。
“陛下,剛剛接到北疆八百裡加急軍報。
韓衝將軍奏稱,北狄退兵途中,有小股精銳騎兵混雜疑似南疆蠱師,潛入我北疆後方。
接連製造了數起屠村慘案。
死者皆中奇毒,死狀詭異,引發區域性恐慌。
韓將軍已派兵清剿。
但敵人行蹤詭秘,擅長隱匿山林,清剿不易。
韓將軍懷疑,此乃北狄與蛛母餘孽的報複與騷擾。
意在擾亂我軍心民心,拖延我軍恢複與重整。”
果然!
蛛母陰魂不散!
雲瑾眼中寒芒驟盛。
禿鷲山口被毀,這老妖婆果然不會善罷甘休!
“還有,”龐小盼介麵,臉色同樣難看。
“臣安排在江南、蜀中、乃至京畿的部分商路和訊息渠道。
近日接連遭遇不明勢力的乾擾和破壞。
雖未造成重大損失。
但手法老辣,似在試探。
也像是在切斷或監控某些資訊往來。
更可疑的是。
臣暗中追查,發現這些乾擾的背後。
隱約有幾家背景深厚,與朝中某些勳貴宗室往來密切的豪商影子。
但線索到了他們那裡,便斷了,抓不到實證。”
有人在暗中搗鬼,試圖掌控或阻斷民間資訊渠道?
是針對龐小盼的商會情報網?
還是針對可能來自北疆的訊息?
雲瑾立刻聯想到,蘇徹密信中所言的“朝中魍魎”。
“城中呢?”雲瑾看向陳將軍。
陳將軍抱拳,沉聲道。
“回陛下,近日皇城中防務,表麵平靜,然暗哨回報。
有幾處原本監控的,與雲祤逆案有間接牽連的官員府邸。
以及幾家背景複雜的酒樓、當鋪。
夜間常有不明身份之人秘密出入。
巡城兵馬也發現數起行跡可疑,操外地口音,卻在城中並無固定營生之人,在街頭巷尾流連。
已加強監控,但尚未發現其具體圖謀。
另外……”他猶豫了一下。
“今日午後,有數名禦史及禮部官員。
在私下場合,言語間對北疆突然解圍,及聖親王殿下久無音訊之事,頗有微詞。”
“哦?”
雲瑾眉梢微挑,語氣平靜無波,卻讓殿內溫度彷彿驟降。
“都是哪些人?說了些什麼?可曾記錄在案?”
陳將軍看了一眼趙家寧。
趙家寧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雙手呈上。
“陛下,此乃微臣與陳將軍暗中留意,記錄的部分人員與言論。
雖未及大逆,然此時散佈此等言論,其心可誅。
臣已著人暗中詳查其背景與近日往來。”
雲瑾接過名單,目光快速掃過。
上麵有幾個名字,她並不陌生。
有的是前朝遺留下的老臣。
有的是在雲祤叛亂期間態度曖昧,後來被敲打後暫時安分的牆頭草。
還有兩個,其老師或姻親。
與如今被圈禁,但家族勢力仍在的雲祤母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還有幾個,是那毫不起眼的皇太子,雲璋的人......
果然,有些人,是坐不住了。
北疆壓力稍減,他們便迫不及待地跳出來。
或為背後主子試探風向。
或為自己攫取利益製造輿論。
甚至可能與北狄、蛛母暗通款曲!
“跳梁小醜,不足為懼。”雲瑾將名單輕輕放在案上,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千裡之堤,潰於蟻穴。北疆將士在前方浴血,朝中卻有人暗懷鬼胎,搖唇鼓舌,其行可鄙,其心當誅!”
她看向趙家寧。
“趙將軍,名單上這些人,由你牽頭。
會同都察院、大理寺,以清議朝政、動搖軍心、勾結逆黨餘孽嫌疑為由,逐一暗中覈查。
不必立刻抓捕,但要摸清其底細、人脈、資金往來。
尤其是與雲祤母族舊部、江南蜀中那些豪商、乃至任何可能與南疆、北狄有牽連的線索。
證據,要紮實。”
“臣遵旨!”趙家寧肅然領命。
他知道,陛下這是要主動出擊,犁庭掃穴了。
“龐尚書,”雲瑾轉向龐小盼。
“你的商會情報網,乃朝廷耳目。
亦是北疆物資重要通道,絕不容有失。
加大巡查力度。
對敢於伸手的。
無論背景,一律以資敵、破壞糧道論處,可先斬後奏!
同時,啟用備用聯絡渠道,確保與北疆,尤其是與黑水河方向的聯絡,絕對隱秘暢通。
必要時候,可動用所有權利和關係,不計代價。”
“是!臣明白!”龐小盼重重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動他的商會,就是動江蘇的命脈,他絕不會手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