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雲瑾走入皇帝的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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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雲煥心中同樣驚濤駭浪,但臉上卻迅速換上了一副讚歎和深思的表情。
他出列,拱手道:“父皇,三皇妹此疏,高屋建瓴,思慮深遠,雖個彆條款或有待商榷,然拳拳為國之心,洞察時弊之明,實令兒臣汗顏。此乃社稷之福啊!”
他這番話,既捧了雲瑾,又顯得自己心胸開闊,更在父皇麵前表了態。
果然,皇帝雲泓的臉上,露出了多日未見的、真正意義上的笑容,雖然那笑容在他灰敗的臉上顯得有些怪異。
他看向雲瑾的目光,充滿了驚奇、探究,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對“有用”之人的欣賞。
“好!好一個《強民富國十疏》!”皇帝撫掌,聲音也洪亮了幾分,“雲瑾,朕竟不知你還有如此才識!此疏所言,雖有些急切,但確是真知灼見,切中要害!尤其是這清丈田畝、改革鹽政、以工代賑數條,深得朕心!”
他頓了頓,環視下方表情各異的群臣,尤其在臉色鐵青的大皇子身上停留一瞬,沉聲道:“眾卿以為如何?”
還能如何?皇帝金口已開,稱讚“真知灼見”、“深得朕心”,誰還敢當麵反駁?
況且,這十疏確實指出了問題,哪怕是為了反對而反對,也得找出像樣的理由。
立刻有善於揣摩上意、或是確實被貧困財政逼得無路可走的官員出列附和:“公主殿下大才!此疏實乃濟世良方!”“陛下聖明!公主殿下心繫社稷,實為皇室楷模!”
當然,反對的聲音也不會少,隻是變得委婉:“公主殿下所思甚遠,然清丈田畝,牽涉甚廣,恐激起民變……”
“鹽鐵專賣乃祖製,驟然更改,恐生亂象……”“鼓勵工商,恐使民風趨利,捨本逐末……”
朝堂之上,頓時分為幾派,爭論不休。有真心讚同的,有揣摩聖意的,有利益受損而激烈反對的,也有冷眼旁觀的。
雲瑾跪在下方,聽著周圍的嘈雜,手心微微出汗,但心中卻是一片清明。
這一切,都在那位蘇先生的預料之中。他說過,此疏不求立刻全部施行,隻要拋出,就足以在死水般的朝堂投下巨石,激起千層浪,更重要的是,讓她進入皇帝的視野,獲得一定的主動權和政治資本。
皇帝聽著爭論,起初還饒有興趣,漸漸又顯出不耐。他揮了揮手,製止了爭吵。
“好了!此事關乎國本,非一時可決。雲瑾獻策有功,當賞!”
皇帝目光落在雲瑾身上,沉吟片刻,“賜三公主雲瑾,明珠十斛,錦緞百匹,準其出入翰林院,閱覽典籍。另,《強民富國十疏》,交內閣與戶、工、兵等部合議,半月內拿出條陳,哪些可立即試行,哪些需從長計議,報與朕知!”
“兒臣,領旨!”雲瑾和眾臣躬身。
大皇子雲桀低著頭,眼中寒光閃爍。
賞賜倒是其次,準許出入翰林院?這等於給了雲瑾接觸文官集團、培養自己勢力的機會!
還有將奏疏下發合議,無論結果如何,雲瑾“獻策者”的名頭是坐實了!
退朝後,雲瑾在眾人複雜目光的注視下,緩緩走出麟德殿。陽光有些刺眼,但她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腳踏實地的力量。
成功了。
至少,第一步成功了。
她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擺佈、無人問津的和親公主。她的名字,她的見解,第一次真正進入了這個帝國最高權力殿堂的視野。
“恭喜三皇妹,今日一鳴驚人啊。”一個溫和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三皇子雲煥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皇妹深藏不露,為兄佩服。”
“三皇兄過譽了,雲瑾不過是拾人牙慧,胡亂塗鴉,僥倖入了父皇的眼罷了。”雲瑾連忙斂衽回禮,姿態放得很低。
“拾人牙慧?”雲煥笑了笑,目光深邃,“能拾到這般牙慧,也是皇妹的機緣。不知皇妹近日可曾見過什麼……有趣的讀書人?”
他在試探。雲瑾心中一凜,麵上卻露出茫然:“讀書人?雲瑾久居深宮,除了太醫和翰林院的幾位老學士講學,很少見外臣。皇兄何出此言?”
雲煥盯著她看了片刻,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破綻,但雲瑾眼神清澈,表情無辜。最終,他笑了笑:“隨口一問。皇妹今日勞累,早些回宮休息吧。日後若有閒暇,可多來為兄府上走動。”
“謝皇兄關懷。”雲瑾恭順應下。
看著雲煥離去的背影,雲瑾輕輕鬆了口氣,但心絃依舊緊繃。
三皇兄比大皇兄更隱忍,也更難對付。
今日之後,自己算是正式捲入了這奪嫡的漩渦。
她抬起頭,望向宮牆外廣闊的天空。蘇先生,你的策論,我已成功獻上。接下來的風浪,我們又要如何應對?
而此刻,城南那座“鬨鬼”的貨棧裡,蘇徹剛剛聽完灰隼關於朝堂動向的稟報。
“公主殿下應對得體,初步目的已達到。”灰隼總結道,“隻是,大皇子那邊,還有三皇子,恐怕都不會善罷甘休。尤其是大皇子,在公主那裡接連吃癟,怕是快要按捺不住了。”
蘇徹站在窗邊,望著皇宮方向,目光悠遠。
“跳得越歡,破綻越多。”他聲音平靜,“通知夜梟,加強對公主府的暗中保護。另外,讓我們在宮裡的人,把風聲悄悄放出去,就說……三公主能獻上如此奇策,是因為得了某位不願透露姓名的‘隱士高人’指點,那位高人,似乎對北狄和大皇子的某些勾當,也知之甚詳。”
灰隼眼睛一亮:“先生是要引蛇出洞,讓他們自己亂起來?”
“水渾了,纔好摸魚。”蘇徹淡淡道,“雲瑾現在是一顆突然亮起來的棋子,所有人都盯著她,想把她拉到自己這邊,或者……毀掉。我們要做的,就是讓這池水更渾,讓盯著她的人,互相先咬起來。”
他轉過身,看向桌上一份剛剛收到的、關於黑水鎮周邊“座山鷹”土匪近期異常調動的密報,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
“而且,我們自己的‘魚’,也該試著摸一摸了。告訴趙家寧,可以開始接觸‘座山鷹’了。方式嘛……就用我們準備好的‘禮物’。”
棋盤之上,風雲變幻。
一枚棋子的閃亮,往往會引來更多棋手的關注與博弈。
而真正的執棋者,已悄然佈下更多暗子,靜待風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