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韓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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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未見過此人。
可不知為何,卻有一種極其淡薄的,彷彿源於血脈深處的熟悉感。
玄甲騎士盯著蘇徹。
尤其是盯著他手中那柄樣式獨特的軟劍。
和他胸前那若隱若現,尚未完全平息的淡銀月痕。
眼中閃過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審視,有探究,有震驚,也有一絲……
難以言喻的激動。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渾厚低沉。
如同悶雷滾過雪原。
用的是帶著濃重關外口音,卻異常清晰的漢語:
“你,就是蘇徹?”
不待蘇徹回答,他又加了一句。
目光如炬,彷彿要穿透蘇徹的身體:
“蘇鎮北的……兒子?”
蘇鎮北!
正是蘇徹已故父親的姓名!
蘇徹心頭劇震,握劍的手,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那玄甲騎士,嘶聲問道:
“你……究竟是誰?”
玄甲騎士冇有立刻回答。
隻是緩緩舉起手中那柄巨大的鐵弓。
弓梢指向北方,那北狄騎兵仍在逡巡,卻已顯慌亂的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霸道的弧度:
“老子是誰,稍後再說。現在,先跟老子一起,把北邊那些聒噪的野狗……”
“清理乾淨。”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揮手。
身後,那兩百餘玄甲騎兵。
齊齊發出一聲壓抑的,卻充滿狂暴戰意的低吼。
如同一頭頭被喚醒的洪荒凶獸,瞬間啟動!
馬蹄翻飛,濺起漫天雪泥。
化作一道黑色的鋼鐵洪流,繞過南岸哨堡。
向著北岸仍在驚疑不定的北狄騎兵,發起了悍然衝鋒!
氣勢之盛,竟比方纔數百北狄騎兵衝鋒時。
更加狂野,更加一往無前!
蘇徹站在哨堡破洞前,看著那支突然出現,身份不明,卻瞬間扭轉戰局的玄甲騎兵。
如同虎入羊群般殺入北狄軍陣。
聽著耳邊驟然激烈了數倍的喊殺與慘叫。
感受著腳下大地傳來的,更加猛烈的震動。
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絕處逢生了?
這還真不是自己的後手啊!
這是怎麼回事?先是阿月,再是前世幼時的記憶。
現在又出來一個魁梧的玄甲騎士。
這重生前,錯過了多少劇情啊......
......
這個突然出現,實力強悍。
似乎認識他父親,又一眼認出了他的神秘玄甲將領。
究竟是何方神聖?
是友,是敵?
而胸前那因蛛母骨杖刺激而顯化的淡銀月痕。
此刻正緩緩黯淡下去。
可心口處,那隱隱的,彷彿與遠方某種存在相呼應的悸動,卻並未消失。
反而……
更加清晰了。
風雪愈急,殺聲震天。
黑水河畔的局勢,因這支神秘騎兵的介入。
瞬間變得撲朔迷離,也更加……
凶險莫測。
......
那支突然出現的玄甲騎兵,剛一接戰。
便展現了令人瞠目結舌的彪悍戰力。
他們並非單純衝鋒,而是如同有生命的鋼鐵巨獸。
在奔馳中自然分出數股。
或鑿穿,或迂迴,或包抄,配合默契得驚人。
馬上騎士個個力大無窮。
手中長刀、鐵矛、骨朵等重兵器揮舞起來,帶著沉悶的破風聲。
北狄騎兵的皮甲盾牌在其麵前如同紙糊,觸之即潰。
更可怕的是他們的箭術。
即便在高速奔馳和混亂的戰場上,依舊精準狠辣。
專門射人麵門,咽喉,戰馬關節等要害。
幾乎箭無虛發。
這已非尋常的軍隊,而是一支武裝到牙齒。
殺戮效率極高的戰爭機器!
夜梟、王猛等人壓力驟減。
趁機收攏殘兵,依托殘破的哨堡。
穩住陣腳,驚疑不定地看著眼前這場一邊倒的屠殺。
他們不明白這突然殺出的強援從何而來。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若非這支玄甲騎兵及時趕到。
他們這兩百多人,今夜必將全軍覆冇於這黑水河渡口。
戰鬥,或者說屠殺,並未持續太久。
那數百北狄騎兵本就被哨堡守軍消耗了不少。
又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打擊打懵。
傷亡慘重之下,士氣瞬間崩潰。
殘存的狄兵發一聲喊,再不顧什麼軍令。
調轉馬頭,向著來路亡命奔逃。
玄甲騎兵銜尾追殺了一陣,留下遍地屍骸,這才收兵。
於渡口北岸列陣,動作整齊劃一。
肅殺之氣凜然。
風雪依舊。
但渡口兩岸,除了風聲。
河水的嗚咽,以及傷者的呻吟。
已無喊殺。
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焦臭。
以及一種奇異的,混合了草原烈酒,皮革與鐵鏽的氣息。
來自那支沉默的玄甲騎兵。
蘇徹在兩名親衛的攙扶下,重新踏上北岸。
腳下是冰冷粘稠,已被鮮血染成暗紅色的雪泥。
眼前是遍地狼藉的屍骸和那支靜靜矗立,彷彿自亙古便存在於風雪中的玄甲騎兵。
他的目光,越過層層屍骸。
越過肅立的玄甲騎士。
最終,定格在了陣前那名為首的,摘下鐵盔,眉帶疤痕的高大將領身上。
那將領也正看著他。
兩人隔著數十步距離,隔著風雪與血腥,四目相對。
蘇徹能清晰地看到對方眼中那審視、探究,以及一絲……
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彷彿透過他,看到了另一個人。
玄甲將領翻身下馬,將手中巨弓交給身旁親衛。
大步向蘇徹走來。
他每一步踏在雪地上,都發出沉穩有力的悶響,彷彿踏在人心頭。
夜梟、王猛等人下意識地握緊了兵器。
擋在蘇徹身前,警惕地盯著這個來曆不明,實力恐怖的陌生人。
玄甲將領在數步外停下。
目光掃過夜梟等人充滿敵意與戒備的臉,嘴角似乎扯動了一下。
似笑非笑,隨即重新看向蘇徹,聲音渾厚:
“怎麼,蘇鎮北的兒子,就這點膽色?連讓救命恩人近前說話的勇氣都冇有?”
蘇徹抬手,示意夜梟等人不必緊張。
他推開攙扶,強撐著站穩。
儘管身體虛弱得隨時會倒下,背脊卻挺得筆直,目光平靜地迎向對方。
“救命之恩,蘇某銘記。然恩公身份不明,來意未表,蘇某身負軍務,不得不慎。敢問恩公高姓大名,何以知我先父名諱,又何以……恰在此刻,現身相救?”
他問得直接,語氣不卑不亢。
既表達了謝意,也點明瞭疑慮。
眼前這人,出現的時機,展現的實力,以及對他父親的稱呼,都透著詭異。
玄甲將領看著蘇徹蒼白卻沉靜的臉,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隨即被一種更深沉的,混合著追憶與悵惘的情緒取代。
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解下腰間一個皮製酒囊。
拔開塞子,仰頭灌了一大口烈酒。
喉結滾動,發出一聲舒爽的歎息。
這才用袖口抹了抹嘴角,目光重新變得銳利。
“老子姓韓,單名一個山字。”
他緩緩說道,目光如炬。
緊盯著蘇徹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