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三百騎兵夜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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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參將全身甲冑,按劍而立。
親自守在門洞內側。
他看著這支即將悄然出城,執行近乎自殺任務的孤軍。
又看看被攙扶著,彷彿隨時會倒下的蘇徹。
虎目微紅,嘴唇微動。
最終隻是重重抱拳,一切儘在不言中。
時間,在沉默中流淌,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
終於,龐小盼那邊示意準備完畢。
夜梟看向蘇徹,低聲道:“王爺,都齊了。”
蘇徹微微頷首。
目光掃過麵前這三百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麵孔。
他們中有諦聽最精銳的潛行刺殺好手。
有從西大營、京營中挑選出的、熟悉北地、悍不畏死的銳卒。
甚至還有幾名崔捕頭推薦的,出身市井、慣於走險的江湖豪客。
此刻,他們拋棄了原有的身份與隔閡,彙聚於此。
隻為執行一個瘋狂而絕望的計劃,追隨一個重傷未愈的主帥。
“諸位。”蘇徹開口,聲音不大。
因傷勢和夜寒而帶著明顯的沙啞與氣弱,卻奇異地在寂靜的門洞內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今夜,我等將出此門,向北而行。前路,是北狄三十萬鐵騎,是冰天雪地,是九死一生。”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冇有援軍,冇有退路。
我們隻有三百人,三百匹馬,和懷中這點乾糧藥物。
我們的任務,是像影子一樣,潛入北狄腹地。
找到他們的糧道,燒了他們的草料。
斷了他們的補給,讓他們寢食難安。
讓他們首尾難顧!
為鎮北、雁門的袍澤,爭取喘息之機!
為朝廷大軍調動,贏得寶貴時間!”
“我知道,此去凶險。
或許,我們中的許多人,再也無法回到這座城池,再也見不到明日的太陽。”他的聲音平靜。
卻帶著一種撼動人心的力量。
“但我也知道,在我們的身後,是女帝陛下的殷切期望。
是北疆百萬軍民的血淚期盼,是我江蘇山河,最後的屏障!”
“我蘇徹,本應躺在病榻之上,苟延殘喘。”他抬起手。
輕輕按了按依舊隱隱作痛的左胸。
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但我躺不住!想到北疆將士在浴血,想到百姓在受難,想到狄騎可能破關南下,荼毒中原……
我便如臥針氈,生不如死!”
“所以,我來了。
帶著這身傷,帶著這把骨頭,來了!”他目光如電。
聲音在空曠的門洞內激起輕微的迴響。
“我不問你們怕不怕死,我隻問你們——敢不敢,隨我蘇徹,去做一件註定青史無名,卻可能客死他鄉之事?!”
短暫的死寂。
隨即,三百人,幾乎同時,從喉嚨深處。
壓抑地、低沉地、卻彙聚成一股無形洪流的低吼,驟然爆發:
“願隨王爺!萬死不辭!!”
“願隨王爺!萬死不辭!!”
聲音不大,卻如同悶雷。
滾過門洞,震得人心頭髮顫,熱血上湧。
那一雙雙眼睛裡,恐懼被決絕取代,茫然被堅定覆蓋。
他們或許不知前路具體如何。
但他們信眼前這個人。
信他眼中的光,信他話語裡的力量。
更信他拖著殘軀,也要與他們同生共死的決心!
“好!”蘇徹重重點頭。
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極淡的、屬於將帥的激昂。
“上馬!”
“唰!”整齊劃一的甲冑摩擦聲。
三百人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
蘇徹也在夜梟和親衛的幫助下,艱難地跨上了一匹特意挑選的,性情溫順,腳力頗佳的黑色戰馬。
上馬的動作牽動了傷口,他悶哼一聲,額頭瞬間滲出冷汗。
身體晃了晃,幾乎栽倒,被旁邊的夜梟眼疾手快扶住。
“王爺!”夜梟低呼。
“無妨。”蘇徹咬牙穩住。
雙手緊緊抓住韁繩,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深吸幾口氣,壓下喉間的腥甜和眼前的暈眩。
望向城門的方向,對陳參將微微頷首。
陳參將虎目含淚,猛地揮手。
“吱呀呀——”沉重的安定門,被數名壯卒緩緩推開一道僅容兩馬並行的縫隙。
門外,是深不見底的夜色,和凜冽刺骨的寒風。
蘇徹一抖韁繩,戰馬邁步。
率先向著那道門縫,向著門外的無儘黑暗,緩緩行去。
夜梟與那名親衛一左一右,緊緊護持在他馬側。
三百黑騎,如同一條沉默的黑龍。
依次魚貫而出,融入京城外的茫茫夜色之中。
冇有火把,冇有號角。
隻有馬蹄包裹厚布踏在官道上,發出的極其低沉的悶響。
城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
將最後一絲城內的光亮與溫暖隔絕。
寒風如同刀子,瞬間割在臉上。
蘇徹裹緊了大氅,卻依舊感到那寒意無孔不入。
透過軟甲的縫隙,滲入骨髓。
與他體內的虛弱交織,帶來陣陣戰栗。
他回頭,最後望了一眼在夜色中隻剩下模糊輪廓的巍峨皇城,望向了大殿的方向。
灰隼已經被我安排好了。
雲祤雖然身死,但我查到你身邊還有一個“釘子”冇有拔除。
不過他冇有動,我也會繼續放任,順藤摸瓜的揪出他背後的組織。
但是如果他動手了,那我不介意提前讓灰隼送他一程。
......
放心,有我在,你不會有事的!
龍驤衛和虎賁衛我也都留以後手。
他們是真正的奇兵。
即使是在雲祤叛亂,蘇徹都冇有出現。
蘇徹自言自語的說完,然後瞥了一眼手臂上的絕帝之脈。
瑾兒,我走了。
等我。
他毅然回頭,目光投向北方.
那漆黑一片,彷彿蟄伏著無數凶獸的方向。
眼中再無半分猶豫與眷戀。
隻剩下冰封的殺意與一往無前的決絕。
“加快速度!天亮前,必須渡過桑乾河!”他低聲下令,
聲音在寒風中破碎,卻異常清晰。
“是!”
夜梟應道,揮手示意。
三百黑騎,如同真正的幽靈,
在無月的夜幕下,沿著官道旁的偏僻小徑,
開始向著北方,沉默而迅疾地奔馳。
馬蹄聲被厚布吸收,隻剩下風吹過荒草的嗚咽,
彷彿在為這支孤軍送行,
又彷彿在預示著前路的凶險與悲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