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我要讓你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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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該感激阿月的救命之恩。
更該理解雲瑾和趙家寧的立場。
可一想到阿月可能會因他而被猜忌、被驅逐,甚至遭遇不測。
他心中便湧起一陣強烈的不安與愧疚。
當年雨林中的互相救命,他早已模糊。
可阿月記得如此清晰,並將這份前緣延續至今。
不惜以暴露自身為代價,闖入這龍潭虎穴般的皇城來救他。
這份情義,沉重得讓他難以承受。
“阿月,”他再次開口,聲音比剛纔更清晰了些,卻也更加疲憊。
“你……不必說離開的話。救我是事實,你對雲瑾,對江蘇,並無惡意,也是事實。我會解釋清楚。雲瑾和趙家寧那邊,若需問詢,我……”
“你怎麼解釋?”阿月打斷他,語氣依舊平靜,卻多了一絲幾不可查的波瀾。
“告訴他們,你我幼年曾在南疆雨林相遇?
告訴他們,我因那時候你偶然的幫助,便記了這麼多年,不惜冒險來救一個幾乎可以說是陌生人的你?
蘇徹,這聽起來,更像是彆有圖謀的藉口,而非理由。”
她走到火塘邊,背對著他,聲音有些發悶。
“帝王心術,重臣思慮,首在穩定,次在權衡。
我之來曆,我之目的,在他們眼中,永遠會打上一個問號。
與其讓你夾在中間為難,不如我自行了斷這段因果。
你的毒,已解大半,後續隻需按時服藥調理,靜養數月,自可恢複如初。
我留在此地,已無大用,反而徒增煩擾。”
“不是無用!”蘇徹急道,掙紮著想撐起身體。
卻牽動傷口和虛弱的臟腑,眼前一陣發黑,重重跌回石床,額上冷汗涔涔。
阿月聞聲立刻轉身,快步走到床邊,扶住他的肩膀,眼中閃過一絲緊張和怒意?
“你做什麼?不要命了!”她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情緒波動。
蘇徹緩過一口氣,抓住她扶在自己肩頭的手腕。
她的手很涼,腕骨纖細,卻異常穩定有力。
“阿月,聽我說。”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輕紗,目光試圖穿透那層阻礙,看清她的表情。
“我不是為了報恩,才留你。
而是我不願見你因我而陷入險境。
更不願你就這樣不明不白地離開。
你救我,是情義。
這份情義,我蘇徹認。
我也信你。
既如此,我便不能讓你獨自去麵對可能的風雨。”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至於他們......我會去說。
告訴他們,你的來曆,你的目的,你與蛛母的不同。
告訴他們,你於我,於江蘇,是友非敵。
或許他們起初會疑,但我相信,日久見人心。
況且,清除蛛母餘孽,追查當年舊案真相,或許還需要你的幫助。”
阿月的手腕在他掌心微微顫動了一下。
她沉默著,似乎在消化他的話,又似乎在掙紮。
良久,她才低聲道。
“你……何必如此。我們……本就不是一路人。” 語氣中那份刻意維持的疏離,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是不是一路人,不是由出身決定的。”蘇徹鬆開手,靠回枕上,聲音雖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當年雨林中,你救我時,可曾想過我們是哪路人?
今日你闖宮救我時,又可曾想過?
阿月,有些事,有些人,遇見了,便是遇見了。
該認的,要認。
該擔的,要擔。”
密室中安靜下來,隻有火塘中炭火的劈啪聲,和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阿月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夜明珠的光芒灑在她彩色的衣裙上,映出一種朦朧而孤寂的美。
蘇徹看不清她的表情。
卻能感覺到,那層一直籠罩在她身上的、冰封般的氣息,似乎正在悄然融化。
“你先養好身體吧。”最終,阿月隻是低聲說了這麼一句,便轉身去收拾藥罐和工具。
但她的背影,似乎不再像剛纔那樣緊繃,步伐也輕緩了些許。
蘇徹知道,這算是她暫時的妥協。
他心中稍安,疲憊感也隨之洶湧而來。
方纔一番情緒激動和掙紮,幾乎耗儘了他剛恢複的一點點力氣。
他閉上眼,意識開始模糊。
在沉入夢鄉的前一刻,他似乎聽到阿月極輕地歎了口氣,若有若無,彷彿錯覺。
同一時間,大殿的側殿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雲瑾揮退了所有內侍宮女,隻留下趙家寧一人。
她坐在禦案後,手中拿著趙家寧那封措辭隱晦的密信。
反覆看了幾遍,然後將其置於燭火上。
看著它迅速蜷曲、焦黑、化為灰燼。
“趙卿,說吧。慈寧宮舊案,究竟查到了什麼?”雲瑾的聲音很平靜,但那雙鳳眸中凝聚的銳利光芒,顯示出她此刻精神的高度集中。
趙家寧深吸一口氣,躬身道:“陛下,此事……牽連甚廣,且乾係重大,臣……需直言稟告,望陛下恕臣唐突之罪。”
“恕你無罪。直言無妨。”雲瑾道。
趙家寧便將自己查到的線索,儘可能客觀、有條理地陳述了一遍。
從天明的蘇老將軍謀士,密信中提及的“試驗品”與“宮中貴人默許”,到江穹太後晚年詭異脈案與太醫離奇下場。
從慈寧宮佛龕暗格發現的牽魂引蠱香殘骸,到南疆妖人以調理鳳體為名入宮,並建立密室聯絡點的推斷。
最後,他提到了那位神秘的南疆女子,點明其與蛛母同出一門。
卻能操控剋製蛛母蠱蟲,且對慈寧宮密室極為熟悉,疑似當年入宮妖人的弟子或傳人。
他陳述時,小心翼翼,儘量不加入個人推測,隻擺出事實和物證。
但即便如此,當他說到“蘇老將軍心腹密信”和“試驗品初步觀察”時,雲瑾握著扶手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當提及牽魂引蠱香可能用於控製江穹太後時,她眼中寒光暴射。
而當最後說到神秘女子可能與其師有關,並熟知密室時,雲瑾的臉色,已然沉靜如水,卻透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
趙家寧說完,垂首肅立,不敢去看雲瑾的表情。
殿內靜得可怕,隻有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劈啪聲。
良久,雲瑾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趙卿,依你之見,當年天明先帝搗鼓這些,我們江穹先帝,也就是我父皇是否知情?蘇老將軍所為,是奉密旨,還是自行其是?那試驗品之說,指向的,可是我夫君蘇徹?”
一連三個問題,直指核心,也透著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