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趙家寧的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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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趙家寧的值房。
門窗緊閉,簾幕低垂。
雖是白日,室內卻隻點了一盞孤燈。
映照著趙家寧凝重至極、甚至透著一絲蒼白的臉色。
他麵前的書案上,攤開著幾份新舊不一的卷宗、信箋抄本。
以及一些零碎的、看似不起眼的物品。
半塊色澤暗淡的玉佩,幾張畫著詭異符號的黃符紙,幾枚早已乾枯、顏色奇特的草藥殘渣。
他手中,正死死捏著一份剛剛譯出、墨跡未乾的密信抄本。
信是當年那名奉命出使南疆的蘇老將軍心腹謀士,秘密呈送給蘇老將軍的。
用的是一種極為隱秘的軍中密語。
信中詳細彙報了與南疆老巫接觸、達成交易的過程,以及……關於試驗品蘇徹的初步觀察和巨大潛力的評估。
更令人心驚的是。
信末提及,此等利器,若善加引導控製,不僅可用於特殊任務。
更可在未來朝局有變時,作為奇兵或製衡之力。
並暗示此事已得貴人默許與支援。
而另一份陳舊的太醫署脈案記錄則顯示,江穹太後在生命最後兩年,身體狀況急劇惡化。
神誌時昏時醒,但脈象卻詭異地在虛弱中偶現亢奮燥熱之象。
與尋常久病沉屙之症迥異。
當時負責診治的幾位太醫,在太後“病逝”後,竟接連意外身亡或告老還鄉,不知所蹤。
最讓趙家寧脊背發涼的,是他在清理慈寧宮舊物時。
於一處極其隱蔽的佛龕暗格中,發現的一小截未曾燃儘、顏色暗紅、散發著淡淡腥甜的線香殘骸。
經蘇徹關係網暗中。請托一位告老隱居、精通南疆事物的老太醫辨認。
此香名為牽魂引,並非毒藥,而是一種極其陰損的蠱香。
長期嗅聞,可令人精神恍惚,易於操控,並逐漸對下蠱者產生依賴與親近感。
多用於控製位高權重、或意誌堅定難以用尋常手段收服之人。
將所有這些線索串聯起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推論,浮現在趙家寧腦海中。
天明先帝晚年,在蘇老將軍或朝中其他勢力的建議下,啟動了與南疆的隱秘合作。
培養特殊力量。
而江穹太後,這位當時天穹後宮最有權勢的女人。
因自身對長壽或權力的渴望,被南疆妖人以調理鳳體為名,接近並控製。
太後在某種程度上,成為了南疆勢力在宮中的保護傘和聯絡人,甚至可能參與了試驗品計劃的默許。
而蘇徹,這位如今位高權重、對陛下和新朝至關重要的聖親王。
當年的天明大將軍,其幼年竟曾是這樣的試驗品!
如今,蛛母作為當年計劃的參與者,與雲祤勾結,再次掀起腥風血雨。
而救下蘇徹、同樣出身南疆、與蛛母師出同門卻又似有仇怨的神秘女子。
她的出現,是巧合,還是另一場精心謀劃的開始?
她與蘇徹之間,那明顯非同尋常的關聯,又隱藏著怎樣的過往?
趙家寧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這潭水,太深,太渾了!
牽扯到前朝太後、天明先帝隱秘、南疆蠱術、當朝親王、乃至陛下最倚重的夫婿蘇徹的清白與立場!
他該不該立刻將這些稟報雲瑾陛下?
自己雖然是蘇徹手下的人,即使再困難,也冇有想過要背叛蘇徹。
可雲瑾是蘇徹的夫人,理應對有同等的忠心。
況且,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己跟在蘇徹後麵後,已經經曆了林楚女帝。
加上雲瑾,可以算得上是三姓家奴!
他做為一個將軍,這是何等的荒唐。
他不想再變來變去了。
他隻想這後半輩子,在雲瑾和蘇徹冇有徹底決裂下,隻忠於雲瑾女帝!
這不是臨時起意的想法,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在蘇徹冇有稱帝之前,自己隻有忠於一人,纔可以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和責任。
而且雲瑾對蘇徹情深義重,信任有加,若是驟然得知這些,能否承受?
又會如何看待蘇徹?是否會因此對蘇徹心生隔閡,甚至猜忌?
可若隱瞞不報,萬一那南疆女子彆有用心。
萬一蘇徹的過去還隱藏著更大的隱患,將來爆發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趙家寧陷入前所未有的兩難境地。
他枯坐良久,直到窗外傳來報時的鐘鼓聲,才猛地驚醒。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斷之色。
他將所有卷宗、信箋、證物,仔細收起,鎖入一個特製的鐵箱。
然後,他鋪開紙筆,開始書寫。
不是奏章,而是一封極其簡短、措辭隱晦的密信。
信中隻提及慈寧宮舊案,牽涉前朝隱秘,疑與南疆有關,證據繁雜,需當麵詳陳。事關重大,請陛下聖裁。”
至於蘇徹的部分,他隻字未提。
有些事,他必須親眼見到雲瑾陛下,探明她的態度與決心後,才能決定如何開口,說到何種程度。
他將密信用火漆封好,喚來最心腹的家人,低聲囑咐了幾句。
家人領命,悄然離去。
趙家寧獨自站在窗前,望著陰沉欲雨的天空,心中沉甸甸的。
山雨欲來風滿樓。
這剛剛平息叛亂的京城,隻怕又要因為陳年的汙垢與隱秘,掀起新的、更加凶險的波瀾。
......
藥汁的苦澀在喉間久久不散,混合著臟腑深處被藥物激盪後泛起的、更清晰的虛弱感。
蘇徹閉著眼,努力調勻呼吸,試圖壓下那份紛亂如麻的心緒。
阿月那句“我自會離開”說得輕描淡寫,卻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沉沉壓在他心口。
他並非不懂其中利害。
而且最近趙家寧心態的轉變,自己又不是不知。
他之前上陣殺敵,五大三粗,忠於自己和軍令。
現在他心思縝密,忠誠勤勉,對雲瑾、對新朝有了近乎固執的責任感。
彷彿已經站在了雲瑾的那邊。
如今趙家寧已查到慈寧宮舊案與南疆牽連。
豈會輕易放過阿月這個突然出現、身份成謎的南疆女子?
更何況,阿月與那蛛母師出同門。
又恰好救了身中奇毒、牽扯當年舊事的自己。
這一切巧合得令人心驚,足以讓任何一位帝王的重臣,投以最審慎、甚至警惕的目光。
即使他們是夫妻。
雲瑾對他情深義重,他毫不懷疑。
但在帝王之位,家國天下之前,個人情感有時必須讓位於冷靜甚至冷酷的權衡。
阿月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變數。
一個可能動搖朝局穩定、引發前朝舊怨的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