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公主表明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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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瑾猛地抬起頭,不再掩飾眼中的決絕,甚至不再刻意壓低嗓音,雖然仍略帶沙啞,但已恢複了女子聲線的幾分清越:
“蘇先生,明人麵前不說暗話。實不相瞞,我並非什麼投親少年。”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道,“我乃當朝三公主,雲瑾。”
說完,她緊緊盯著蘇徹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是驚訝?是惶恐?是貪婪?還是……早有預料?
蘇徹臉上的神情,確實有了變化。那是一種恰到好處的、混合著驚訝、恍然與一絲瞭然的神情,彷彿意外,又彷彿印證了某種猜測。他站起身,後退半步,拱手,微微躬身,姿態恭謹卻不卑微:“原來是公主殿下。蘇某眼拙,失敬了。”
“先生不必多禮,此處亦非宮廷。”雲瑾連忙虛扶,手心卻微微出汗,“我冒險出宮,又以男裝示人,實是迫不得已。方纔先生所言,字字珠璣,直指要害。不瞞先生,我如今處境,正如先生所料,甚至更為不堪。大皇子已定下婚期,下月初八,便要押我前往北狄。我……實不甘心就此認命,淪為權力交換的祭品!”
她眼中泛起淚光,卻倔強地不讓其落下,聲音帶著孤注一擲的顫抖:“先生既有破局之論,必有濟世之才。雲瑾雖勢單力薄,一無所有,但此身此心,尚存一念不甘,一絲皇女尊嚴。若先生不棄,願助雲瑾擺脫此絕境,他日……必不負先生今日援手之恩!先生有何要求,隻要雲瑾能做到,絕不推辭!”
這是她全部的、赤裸裸的懇求與承諾。放下公主的矜持,展露全部的脆弱與不甘,將希望寄托於這個相識不到一個時辰的陌生人身上。
蘇徹靜靜地看著她,看著這位在絕境中依舊試圖挺直脊梁、眼中燃燒著不甘火焰的公主。與他前世輔佐的林楚相比,眼前的雲瑾或許更稚嫩,處境更惡劣,但這份絕境中的韌性與清醒,卻隱約讓他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他冇有立刻答應,也冇有虛偽地推辭。沉吟片刻,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有力:“公主殿下坦誠相待,蘇某感佩。殿下處境,蘇某已大致明瞭。北狄之事,確有可斡旋之餘地,大皇子之迫,亦非鐵板一塊。然此中關竅複雜,需從長計議,更需絕對隱秘。”
他抬眼,目光清澈而堅定:“此地非議事之所。若公主信得過蘇某,可尋一穩妥去處,容蘇某將心中所想,細細道來,並與殿下商議應對之策。”
雲瑾聞言,心中大石落地,湧起難以言喻的激動與希望。他答應了!至少,願意詳談!
“我在宮外……確有一處隱秘院落,乃母妃早年所置,除我與青黛外,無人知曉。”雲瑾不再猶豫,低聲道,“隻是地方簡陋,恐怠慢先生。”
“無妨。”蘇徹微笑,“僻靜安全即可。”
“那……請先生隨我來。”雲瑾起身,對一旁的青黛點點頭。青黛會意,先行下樓結賬並檢視外麵動靜。
片刻後,三人離開清源茶舍,重新冇入臨淵城迷濛的秋雨之中。雲瑾和青黛在前引路,蘇徹不疾不徐地跟在後方半步,依舊保持著一種若有若無的守護距離。
他們穿街過巷,刻意避開主乾道,專挑僻靜小巷而行。雨水打濕了衣衫,步履匆匆。約莫走了小半個時辰,來到了靠近西城牆根的一片平民區。這裡房屋低矮擁擠,巷道狹窄曲折,汙水橫流,空氣中瀰漫著貧窮與混亂的氣息。
最終,他們停在了一扇毫不起眼、漆皮剝落的黑漆木門前。門扉緊閉,與周圍其他院落並無二致。青黛上前,在門環上有節奏地敲了幾下。
少頃,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蒼老而警惕的臉,是個啞婆子。她看到雲瑾,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激動,連忙開門,將三人讓了進去,又迅速關上門,插上門閂。
門內是一處極為狹窄的小院,隻有兩間正屋和一側搭出的灶披間,院中有一口井,牆角堆著些雜物,顯得很是清寒。但收拾得還算乾淨。這便是雲瑾母妃留給她的、在宮外的最後一點隱秘產業和退路,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相對安全的談話地點。
啞婆子對雲瑾比劃了幾下,又對蘇徹躬身行禮,便默默退回了灶間。
“陋室寒酸,讓先生見笑了。”雲瑾有些窘迫,請蘇徹到正屋坐下。屋內陳設簡單,一桌兩椅,一張木床,一箇舊衣櫃,再無他物。青黛連忙去燒水沏茶。
“亂世之中,有此方寸安寧之地,已屬不易。”蘇徹環顧四周,語氣平和。他能看出,這裡雖簡陋,但位置隱秘,且有忠心啞仆看守,作為臨時密談之所,倒也合適。
兩人在桌旁坐下。屋外雨聲漸瀝,屋內光線昏暗,隻有一盞油燈跳躍著昏黃的光芒,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
此刻,身份已然挑明,環境相對安全。真正的對話,即將開始。
雲瑾看著油燈對麵蘇徹沉靜的側臉,心跳再次加快。她知道,接下來的談話,將決定她的命運,乃至……可能改變許多事情的走向。
“蘇先生,”她定了定神,鄭重開口,“此處再無六耳。請先生直言,雲瑾該如何做?先生……又能如何助我?”
蘇徹迎上她期盼而決絕的目光,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雨夜小院中,清晰而有力:
“殿下,破局第一步,我們要讓大皇子覺得,逼你和親,代價太大,得不償失。而這,需要先從北狄使團身上……打開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