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公主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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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瑾緊緊攥著青黛的手,心跳如擂鼓,幾乎要跳出胸膛。方纔那電光石火間的交手,快得她幾乎看不清,但結果卻如此震撼。這位突然出現的青衫人,身手高得超乎想象,對付三個凶悍的地痞,竟如同拂去衣袖上的灰塵般輕鬆。
她深吸幾口氣,強自鎮定,拉著尚在發抖的青黛,上前兩步,對著蘇徹的背影,斂衽行了一禮,雖然穿著男裝,但這習慣性的禮節還是帶出了女兒家的姿態。
“多、多謝這位先生出手相救。”雲瑾儘量讓聲音平穩,但尾音仍有一絲輕顫,“若非先生,我主仆二人今日恐遭不測。大恩不言謝,還未請教先生高姓大名?”
蘇徹這才緩緩轉過身,抬手輕輕將鬥笠往後推了推,露出一張清俊平和、略顯書卷氣的麵龐,以及那雙沉靜如深潭的眼眸。他冇有立刻回答,目光在雲瑾臉上停留一瞬,似乎看出了她的緊張和刻意掩飾,卻又體貼地冇有點破,隻是溫和地笑了笑。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在下姓蘇,單名一個哲字,遊學至此。”蘇徹的聲音舒緩,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看兩位小兄弟,不似本地人,可是遇到了什麼難處?這西市龍蛇混雜,雨天更不太平,若無要事,還是早些離開為好。”
他自稱“蘇哲”,而非“蘇徹”,自然是為了隱藏身份。遊學士子的身份,也便於行走和接觸各色人物。
“原來是蘇先生。”雲瑾連忙再次拱手,心中稍定。遊學士子,難怪氣度不凡,且身手如此了得,想必是文武兼修之輩。“我……我兄弟二人確是外地而來,投親不遇,又迷失了路徑,不想衝撞了地痞,幸得先生搭救。”
她猶豫了一下,看著蘇徹溫和澄澈的目光,又想起方纔那神乎其技的身手,以及此人出現得如此“及時”……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黑暗中的火星,驟然在她死寂的心湖中迸現。
此人,絕非常人!
或許……或許是上天給她的最後一縷生機?
這個念頭來得突然而瘋狂。她深知人心險惡,不該輕易相信陌生人。但此刻,她已走投無路。宮中是大皇子步步緊逼,宮外舉目無親。眼前這人,救她於危難,身手高絕,談吐從容,眼神清正……更重要的是,他能輕易解決地痞,是否也意味著,他擁有對抗更大危險的力量?
賭一把!
雲瑾的心劇烈跳動起來,她咬了咬下唇,忽然抬頭,直視蘇徹,眼中閃過孤注一擲的決絕,聲音壓得更低,卻清晰地說道:“蘇先生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先生遊學至此,想必見識廣博。不知……可否賞光,讓在下做東,請先生到前麪茶館稍坐,飲一杯粗茶,略表謝意?也……也正好有些疑惑,想向先生請教。”
她說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對方拒絕。一個“遊學士子”,為何要接受兩個落魄“少年”的茶邀?
蘇徹靜靜地看著她,將她眼中的掙紮、決絕、期盼和深藏的恐懼儘收眼底。他知道,魚兒,已經看到了誘餌,正在猶豫是否咬鉤。
他冇有立刻答應,反而抬頭看了看依舊陰沉的天空,和巷外嘈雜的街道,彷彿在思量。
這短暫的沉默,讓雲瑾的心一點點往下沉,指尖冰涼。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時,蘇徹收回目光,對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風化雨,瞬間驅散了幾分周遭的陰冷與晦暗。
“雨中無事,能得兩位小友相邀,品茗清談,亦是雅事。”蘇徹拱手還禮,姿態灑脫,“蘇某,恭敬不如從命。”
雲瑾心中一塊大石驟然落地,幾乎要喜極而泣。她連忙側身讓路:“先生請!”
“小友請。”
三人前後走出陰暗的小巷,步入依舊喧囂的街道。雨絲斜織,打濕了行人的肩頭。蘇徹很自然地走在略微靠前半步的位置,身形隱隱將雲瑾和青黛護在側後方,隔絕了街上雜亂的人流和視線。
這個細微的、不著痕跡的舉動,讓驚魂未定的雲瑾心中,又生出一絲難言的暖意和……希望。
或許,這次冒險出宮,並非全無所得。
前方街角,一家掛著“清源茶舍”舊匾的茶館,在雨幕中亮著昏黃的燈火。
蘇徹抬頭看了一眼那匾額,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無人能察的笑意。
清源……濁世清流,源頭活水。
倒是應景。
他率先舉步,踏入了那方被茶香和暖意包裹的、暫時隔絕了外界風雨的天地。
身後,雲瑾深吸一口氣,拉著青黛,緊緊跟上。
茶舍的門簾落下,將潮濕、混亂和未知的危險暫時關在門外。
門內,一盞清茶,一場或許將改變許多人命運的對話,即將開始。
而臨淵城上空,陰雲未散,雨,還在下。
清源茶舍二樓臨窗的雅座,用一道褪色的屏風與樓下大堂的喧鬨隔開。雨點敲打著窗欞,發出細碎的聲響,混合著樓下隱約傳來的說書聲和茶客的議論,反倒成了這方小天地的背景音,讓人說話不虞被輕易聽去。
夥計上了茶,是尋常的雨前毛尖,不算上品,但熱氣氤氳,茶香清苦,倒也驅散了些許雨天的濕寒。蘇徹端起粗瓷茶盞,淺淺啜了一口,目光平和地落在對麵仍有些侷促的“少年”身上。
雲瑾也端起茶盞,藉以掩飾內心的波瀾。她方纔在巷中驚魂未定,又驟然生出“抓住救命稻草”的念頭,衝動之下邀人喝茶。此刻坐定,熱茶入喉,心神稍穩,理智回籠,又不禁暗自懊惱自己的孟浪。對方是何來曆?有何目的?真的可信嗎?無數疑問在心頭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