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慈恩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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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小心。”雲瑾鄭重叮囑。
龐小盼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竟有幾分豪氣。
“陛下放心,我龐小盼跟在王爺身邊這麼多年。
彆的本事冇有,在夾縫裡求生存、暗地裡做買賣的本事,還是有的。
雲祤想用刀劍和陰謀奪天下。
雖然他很厲害,而且智謀可能不在我們王爺之下。
那麼咱們就用人心和銀子,跟他鬥一鬥!”
他轉身離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通道儘頭。
石穴內,再次隻剩下蘇徹和雲瑾,以及那幾盞跳動不休的油燈。
“慈恩寺……地宮……”蘇徹喃喃低語,眉頭緊鎖,似乎想從紛亂的線索中抓住什麼。
“夫君是覺得,那裡可能是雲祤或蛛母的藏身之處?”雲瑾問。
“不一定。但絕對是極其重要的聯絡點或物資中轉站。”蘇徹分析道。
“寺廟清淨之地,易於掩人耳目。
塔林地宮,更是隱蔽。
雲祤此人,最善利用常人忽視之處。
若真是他與蛛母或北狄聯絡的節點……或許,是我們的一次機會。”
“先生是想……”雲瑾眼中光芒微動。
“現在說還為時過早。”蘇徹搖頭,疲憊地閉上眼。
“等夜梟的訊息。眼下,我們最要緊的,是讓皇城這把火,燒得更旺,讓雲祤和魏遲,顧此失彼。”
他頓了頓,聲音漸低。
“夫人,那檄文可以想法子,先送出去了。
不必等全部抄寫完畢。
選最可靠的路子,送一份最要緊的出去。
目標是北疆韓衝,南境陳到。
還有河西、隴右的駐軍。
告訴他們,陛下在,逆黨未平,速速起兵,誅國賊!”
“朕明白。”雲瑾點頭,重新坐回案前,鋪開紙張,提筆蘸墨。
這一次,她的筆跡更加沉穩,力透紙背。
蘇徹靠在榻上,聽著身邊細微的書寫聲。
感受著傷口持續的灼痛和毒素帶來的冰冷麻木,意識又開始模糊。
昏沉中,他彷彿又看到了朱雀門下的血戰。
看到了青黛撲向刺客的身影。
看到了魏遲猙獰的麵孔。
也看到了龐小盼在硝煙中亮起的短銃。
看到了市井之中,那些竊竊私語、交換著憤怒眼神的百姓。
看到了西大營中陳參將沉默的背影。
看到了鬼見愁崔捕頭那雙看透汙濁的眼睛……
一點點的光,一絲絲的火,在無邊的黑暗中,頑強地亮起。
悄悄地彙聚。
皇城之上,可以輕易更換旗幟。
但人心深處,那杆名為忠義的旗。
一旦豎起,便再難撼動。
他相信,雲祤很快就會感覺到。
他占領的,隻是一座空虛的城池。
而真正的戰場,早已蔓延到了這座城市的每一條街巷,每一顆人心。
而他蘇徹,即便躺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也依舊是那個執棋的人。
隻是這一次,棋盤上的棋子,不再隻是冰冷的權謀與刀兵。
還有,灼熱的民心,與不屈的忠魂。
......
慈恩寺。
白日裡的香火鼎盛、梵唱悠揚。
隨著夕陽最後一抹餘暉的斂去,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悄然抹去,隻留下一片沉入骨髓的寂靜。
寺牆高聳,古柏森森,投下濃重得化不開的陰影。
塔林位於寺院最深處,曆代高僧的舍利塔如沉默的石筍。
林立在一片荒草蔓生的坡地上。
月光吝嗇地灑下,隻能勾勒出它們模糊猙獰的輪廓,更添幾分陰森。
夜梟如同真正的夜梟,無聲無息地伏在一座最為高大的石塔飛簷陰影裡。
與冰冷的磚石融為一體。
他全身裹在特製的灰黑色夜行衣中。
連呼吸都微弱到幾乎停滯。
隻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鷹隼般的微光。
一瞬不瞬地鎖定著下方塔林中央,那片看似平常、實則隱藏著地宮入口的亂石堆。
他身邊,另外四名諦聽最頂尖的潛行與刺殺好手,以不同的角度和距離潛伏著,
彼此間通過極其細微的手勢和特定的蟲鳴聲保持著聯絡,
構成一張無形而嚴密的監控網。
他們已經在此潛伏了近六個時辰,
從午後到深夜,忍受著秋夜的寒露和蚊蟲的叮咬,紋絲不動。
酉時早已過去,戌時也將儘。
地宮入口處始終冇有任何動靜。
隻有夜風吹過塔林,帶起枯草敗葉的沙沙聲。
以及遠處寺院禪房裡隱約傳來的、守夜僧人單調的木魚聲,更襯得此地死寂。
就在夜梟心中那根弦也因長時間緊繃而微微有些麻木時——
“咯……吱……”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年久失修的木門被緩緩推開的聲響。
從地宮入口方向傳來!
聲音在寂靜的塔林中,被放大了無數倍,清晰地傳入每一個諦聽高手的耳中。
夜梟眼神驟然凝聚。
來了!
隻見那堆亂石邊緣。
一塊看似與周圍渾然一體、佈滿青苔的厚重石板。
正被一股力量從內部緩緩頂開。
露出一道狹窄的、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縫隙裡透出昏黃跳動的火光。
帶著一股陳腐的、混合著泥土和某種奇異香料的氣息。
緊接著。
一個佝僂、瘦小、披著寬大黑色鬥篷的身影。
如同鬼魅般,從縫隙中悄無聲息地“滑”了出來。
鬥篷的帽子壓得極低。
完全遮住了麵容。
隻能看出身形極為瘦削,甚至有些嶙峋。
行走時步伐略顯蹣跚,但落地無聲。
顯示出極佳的輕身功夫。
是蛛母嗎?
夜梟屏住呼吸,仔細辨認。
那身影身上散發出的陰冷、晦暗、彷彿帶著泥土與陳舊血腥的氣息。
與之前蒐集到的關於蛛母的零星描述頗為吻合。
但她出來做什麼?
等人?
還是另有目的?
那黑色身影在入口處略作停頓。
似乎側耳傾聽了一下週圍的動靜。
夜梟等人將氣息收斂到極致,心跳都彷彿慢了幾拍。
黑影冇有察覺異常,這才緩緩轉身。
沿著塔林間一條幾乎被荒草淹冇的小徑,向寺院更深處、那片完全被黑暗籠罩的古老禪房區走去。
是離開?
還是去另一個地點?
夜梟腦中飛速判斷。
按照王爺的指令,是“盯死”,查明“誰會去,去乾什麼,見了誰”。
現在疑似蛛母出現,但隻見她一人離開,未見他人前來。
是跟上去,看看她去何處,見何人?
還是留人繼續監視地宮入口,等待可能到來的另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