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暗流傳動】
------------------------------------------
蘇徹站在皇朝偏殿的廊下,望著陰沉欲雨的天空,手中捏著韓鐵山剛剛送到的加急密報。
信中詳細描述了北疆戰況之艱難,流言之惡毒,以及祤王雲祤抵達後的所作所為。
“體恤將士,收買人心,離間軍心……”蘇徹低聲念著,眼中寒芒如冰。
雲祤的動作,比他預想的還要快,還要狠。
此人不僅懂得隱忍、審時度勢,更懂人心,尤其懂得如何利用絕境中的人心。
“主上,”夜梟無聲出現,低聲道。
“被擒的兩名影蛛殺手,撐了三天,終於開口了。
他們供出了一個位於城西劉家莊的地窖,是影蛛在京城的一個重要聯絡點和物資中轉站。
另外,他們隱約知道,蛛母近期似乎在策劃一次大行動,目標似乎與皇宮,或者與陛下身邊的某人有關。
但具體細節,他們級彆不夠,不知情。”
皇宮?陛下身邊?
蘇徹心頭一凜,瞬間想到了昏迷不醒的青黛,和宮中那場未遂的謀殺。
“還有,”夜梟繼續道。
“龐尚書那邊傳來訊息,在追查一批從南疆走私來的特殊藥材時,發現其最終流向,雖然幾經轉手,但其中一部分,似乎流入了祤王府在城外的幾處莊園,以及靜思庵附近。”
靜思庵!林楚!
雖然早就知道林楚參與其中,但蘇徹眼中,還是風暴驟起。
雲祤,林楚,影蛛,南疆,北狄,軍中流言,宮中謀殺……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徹底串聯了起來!
這是一張龐大到令人窒息、陰毒到無所不用其極的網!
而執網之人,便是那個看似病弱、人畜無害的四皇子!
他的目標,從來就不僅僅是攪亂朝局,或者奪取部分權力。
他要的,是這整個江山!
是要將雲瑾,將他蘇徹,以及所有忠於新朝的力量,徹底埋葬!
“好,很好。”
蘇徹緩緩吐出三個字,聲音平靜,卻帶著凍結一切的殺意,“既然你攤牌了,那便……如你所願。”
他轉身,大步走回殿中,對候命的趙家寧和龐小盼斬釘截鐵下令:
“收網的時候,到了。”
......
青黛依舊昏迷,氣息微弱,湯藥隻能靠銀匙一點點撬開牙關灌入。
雲瑾守在榻前,眼窩深陷,握著青黛冰涼的手,彷彿要從這唯一的溫熱中汲取支撐下去的力量。
窗外秋風嗚咽,卷著落葉撲打窗紙,像無數細碎而執拗的叩問。
蘇徹冇有留在宮中。
他回到了院中,那間燈火長明的值房,成了這驚濤駭浪中,唯一看似穩固的礁石。
桌案上,攤開著夜梟剛剛送來的審訊筆錄、龐小盼商會網絡查到的貨物流向圖、以及韓鐵山字字泣血的北疆密報。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危機,所有的惡意,都像無數條冰冷的毒蛇,從四麵八方湧來,盤踞在這方寸之間,嘶嘶吐信。
但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種岩石般的冷硬。
越是絕境,越需冷靜。
憤怒與慌亂,是敵人最鋒利的武器。
“主上,”夜梟的聲音在陰影中響起,比平日更添幾分凝重。
“劉家莊的地窖,我們連夜突襲了。
裡麵的人很警覺,我們到的時候,大部分已撤走,隻留下一些帶不走的文書和器物。
但從遺留的痕跡看,那裡近期頻繁有人活動,且處理過大量藥材,以及一些疑似煉製毒物、蠱物的器皿。
另外,找到幾封未及銷燬的密信殘片,用的是一種與北疆截獲信箋類似的暗語,正在加緊破譯。
但其中幾個詞,已可辨認——林、詔、散。”
林。詔。散。
林楚的血書詔告,要開始散播了。
蘇徹指尖在桌麵上輕輕一扣。
雲祤不會放著林楚這枚棋子不用。
一個被廢的前朝女帝。
一份充滿怨毒與瘋狂的血詔。
對那些心懷故國、或對新朝不滿的前天明舊臣來說,無異於一點濺入油庫的火星。
“靜思庵那邊,有何動靜?”蘇徹問。
“林楚自那夜取回木符藥粉後,深居簡出,但精神似有異常,時而呆坐,時而低笑,看守的尼姑回報,曾聽到她在屋內以頭撞牆,喃喃詛咒。
我們的人監控著,那藥粉和木符,她尚未使用,也未見有外人再接近。但……”夜梟頓了頓。
“龐尚書那邊查到的藥材流向,有一小批極為特殊的幻心草和腐骨花粉末,最終消失的地點,就在靜思庵後山一帶。
這兩種藥,單獨使用是劇毒,但若按特殊比例混合點燃,產生的煙霧,可令人產生極為逼真的幻象,心誌不堅者,甚至會發狂自殘。”
蘇徹眼神一厲。
幻象?發狂自殘?
雲祤給林楚那包激發氣血、悍不畏死的藥粉,恐怕冇那麼簡單!
其真正目的,或許不是讓林楚悍勇,而是讓她在某個關鍵時刻,徹底瘋狂,做出無法挽回、足以震驚天下的事情!
應該像刺殺,或者,在公開場合,以最慘烈、最駭人聽聞的方式殉國。
然後將這盆,新朝女帝和王爺,迫害前朝皇室舊臣的臟水,就徹底潑在雲瑾和他蘇徹身上了!
“加派人手,盯死林楚!她房內一切物品,尤其是那包藥粉,必須儘快查明成分,必要時調換!”蘇徹下令,隨即又問。
“那些與祤王府、劉家莊有往來的藥材商、中間人,控製住了嗎?”
“已控製三人,正在分開審訊。
其中一人熬不住,招認是受一個姓王的管家指使,專門采購南疆稀有藥材和礦物,送到劉家莊。
那王管家,身形樣貌,與祤王府那位病故的乳母王氏,頗有幾分相似。”
“蛛母……”蘇徹緩緩吐出這兩個字。
果然是她!
那個本該死去多年,卻潛伏在雲祤身邊,為他經營這張毒網的老妖婆!
“主上,是否對祤王府在京城的幾處莊園,以及祤王府本身,進行搜查?”夜梟請示。
證據鏈已初步形成,指嚮明確。
蘇徹沉吟片刻,卻搖了搖頭。
“不,時機未到。
雲祤離京,正是要引我們動他的老巢。
他一動,城中暗樁必然也會動。
我們一動,反而可能打草驚蛇,讓他有藉口反咬一口,甚至狗急跳牆。
現在動,我們手裡的證據,還不夠鐵,不足以將他徹底釘死。
更何況……”他看向北方。
“北疆那邊,他必然還有後手。韓帥的壓力,已經快到極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