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祤王請纓去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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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狄十策》
其一,審敵勢。
北狄此次南侵,傾巢而出,其勢洶洶,然其弊有三。
一者,勞師遠征,補給線長,利於速戰,不利久持。
二者,內部諸部聯合,看似勢大,實則各懷鬼胎,耶律洪真難以完全掌控。
三者,其雖得我邊關佈防,然我朝地大物博,根基深厚,非其旦夕可下。
故當持重,以守為基,待其疲敝……
其二,固根本。
鎮北、雁門二城,城堅池深,韓帥用兵老成,當可固守。
然需防其分兵繞襲,斷我糧道,或勾結內應,裡應外合。
故宜遣精銳遊騎,巡視外圍,清剿小股滲透之敵,並嚴查城內,防微杜漸……
其三,聯左右。
北狄之西,有西戎諸部,雖與北狄時有勾結,亦存隙怨。
可遣能言善辯之士,攜以利誘,曉以利害,使其暫作壁上觀,或可令其襲擾北狄側後……
其四......
一條條,一款款,從敵我形勢分析,到戰略戰術佈置,從城池防守要點,到後勤補給線路。
甚至提到了利用北狄內部矛盾、聯絡西戎牽製、以及整頓邊軍、提振士氣等具體措施。
不僅考慮軍事,還涉及外交、內政、民心。
雖然其中有些設想略顯理想化,但整體框架清晰,見解深刻,甚至對北境地理、北狄各部習性、乃至韓鐵山用兵風格的瞭解,都達到了令人吃驚的程度。
這絕非一個閉門造車的病弱皇子能憑空想出的,必是下了苦功,甚至有特殊的資訊渠道。
念罷,大殿之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洋洋灑灑、鞭辟入裡的十策震住了。
那些原本心存輕視的官員,此刻也收斂了神色,看向雲祤的目光變得驚疑不定。
就連趙家寧、龐小盼等心腹重臣,也交換了一個凝重的眼神。
雲瑾深吸一口氣,看著階下雖然麵色蒼白、卻目光湛然的雲祤,緩緩道。
“四弟此策,思慮周詳,見識不凡。朕甚慰。
隻是,其中諸多舉措,牽涉甚廣,實施不易。
尤其聯絡西戎、整頓邊軍等事,非有威望、通軍務、且能臨機決斷之重臣親往,難以推行。”
她的話,像一塊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
是啊,策略再好,也要有人去執行。
蘇徹坐鎮中樞,派誰去?
雲祤彷彿就在等這句話。
他再次深深一揖,聲音帶著幾分懇切,幾分決絕。
“陛下明鑒。此十策雖為臣弟拙見,然拳拳報國之心,天日可表。
臣弟自知才疏學淺,更兼體弱,本不堪重任。
然值此國難,臣弟每思及先帝,思及列祖列宗創業之艱,思及北疆將士浴血之苦,便覺五內如焚,寢食難安!”
他抬起頭,眼中竟泛起一絲濕潤,但神情卻更加堅毅。
“陛下!臣弟願以這殘病之軀,親赴北疆!
一則,代陛下撫慰邊軍將士,宣示天恩,鼓舞士氣。
二則,實地勘察,以便完善方略,查漏補缺。
三則……”他頓了頓,目光似是無意地掃過旁邊沉默不語的蘇徹,又迅速收回,語氣變得更加沉痛。
“三則,韓帥乃國之柱石,如今駐守北疆被困,臣弟雖不才,亦想近前,略儘綿薄,或可助韓帥穩定軍心,清查內奸,以解陛下與聖親王之憂!”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祤王要親赴北疆?
去那戰火紛飛、危機四伏之地?
他一個病弱皇子,去了能做什麼?
撫慰將士?穩定軍心?
這簡直是兒戲!
不,這分明是以退為進,博取名聲,甚至染指兵權!
聰明的人一下子就想到他的目的。
不少大臣心中立刻升起警惕。
尤其是那些經曆過江穹末年奪嫡之亂的老臣,看雲祤的眼神都變了。
這個往日不起眼的四皇子,常年臥病在床,怎地今天像變了個人?
不僅才學顯露,更有這般膽識或者說野心?
雲瑾的眉頭也蹙了起來。
她看著雲祤,看著他眼中那真摯的懇求與無畏的決絕,心中波瀾起伏。
她想起了蘇徹的提醒,想起了那些指向祤王府的線索,想起了影蛛,想起了南疆蠱毒……
可眼前這個人,是她的親弟弟,此刻正拖著病體,要為她分憂,為國赴險。
答應?
無異於將猛虎放出囚籠,還給了他利爪。
不答應?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一個主動請纓、為國紓難的皇子,若被拒絕,天下人會如何看她這個皇帝?
朝中那些本就心思各異的舊臣,又會如何借題發揮?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蘇徹。
蘇徹自雲祤上殿,便一直保持著沉默。
他垂著眼瞼,彷彿在傾聽,又彷彿在神遊天外。
直到雲祤說出親赴北疆的話,直到雲瑾的目光投來,他才緩緩抬起眼。
他冇有看雲瑾,而是直接看向雲祤。
四目相對。
雲祤的眼神清澈而堅定,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赤子的坦蕩與熱切。
而蘇徹的眼神,平靜無波,深不見底,像兩泓古井,映不出任何情緒。
“祤王殿下忠勇可嘉,令人欽佩。”蘇徹終於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波瀾。
“殿下所獻《平狄十策》,確有可取之處,尤其是審敵勢、固根本、聯左右等條,與樞密院近日所議,頗有暗合。可見殿下於國事,實是用了心的。”
他先是肯定了雲祤的策略,話鋒卻隨即一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