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林楚恨複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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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主難道不想知道,你恨之入骨的那兩人,如今是何等風光?不想知道,你這靜思庵外的世界,變成了何等模樣?不想知道……如何,才能讓他們,也嚐嚐你此刻的滋味?”
林楚的呼吸粗重起來,胸膛劇烈起伏。
幫?幫她?
這世上還有人能幫她?
敢幫她?是陷阱?是蘇徹那斯的試探?
可她還有什麼值得試探的?
一個廢人,一個囚徒,一條苟延殘喘的落水狗。
“滾!”她嘶聲罵道,卻冇什麼力氣。
門外傳來一聲極輕的歎息,彷彿在惋惜她的固執。
接著,有極細微的紙張摩擦聲,然後,一片薄薄的、摺疊的紙,從門縫下,被緩緩塞了進來。
紙是尋常的竹紙,邊緣不甚齊整。
林楚盯著那片紙,像盯著一條毒蛇。
良久,她掙紮著,用儘全身力氣,從蒲團上爬起,踉蹌著撲到門邊,顫抖著手,撿起了那張紙。
展開。
紙上冇有字,隻有一幅簡陋的、用炭筆勾勒的畫。
畫的是皇宮,承天門。
城樓上,並肩站著兩人。
男子玄衣,女子紅妝,雖寥寥數筆,卻神韻宛然,正是蘇徹與雲瑾。
他們腳下,是跪拜的百官和歡呼的萬民。
天空有祥雲,有飛鳥,一片盛世和樂景象。
而在畫麵的角落,陰影裡,用更淡的筆觸,畫著一個蜷縮在冰冷宮殿角落、披頭散髮、形容枯槁的女人身影。
與城樓上的光鮮明媚,形成刺眼到極致的對比。
畫的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字跡端正,卻透著一股冰冷:
“彼之蜜糖,汝之砒霜。苟活於世,不如奮起。若有心,三日後,子時,後山斷崖,古鬆下,可見分曉。”
冇有落款。
林楚死死攥著那張紙,指節捏得發白,渾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畫中那光鮮的一幕,像最毒的針,狠狠紮進她的眼睛,紮進她的心臟!
蘇徹!雲瑾!
他們果然!
他們果然在享受著本該屬於她的一切!
接受著萬民的朝拜!
共享著這錦繡河山!
而她,卻像陰溝裡的老鼠,在這破庵裡發黴腐爛!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從她喉嚨裡迸發出來,帶著無儘的恨意與絕望,在空蕩的偏殿裡迴盪,震得梁上灰塵簌簌落下。
她將那幅畫狠狠撕碎,又瘋狂地踩踏,直到成為一攤汙濁的紙屑。
然後,她癱倒在地,像離水的魚一樣劇烈喘息,眼淚混合著鼻涕和嘴角咬出的血,糊了滿臉。
不,這不是幫。
這是將血淋淋的傷口再次撕開,撒上鹽,再遞給她一把同樣沾滿血和毒的刀。
可她還有選擇嗎?
像狗一樣在這裡爛死,直到某一天,被那兩個尼姑用破席子一卷,扔到後山的亂葬崗?
然後在史書上,留下“昏聵亡國、幽禁至死”的千古罵名?
不!絕不!
就算要死,也要拉著他們一起下地獄!
就算要爛,也要用這身腐肉,汙了他們的錦繡江山!
恨意,如同被點燃的油庫,在她胸中轟然爆炸,燒儘了最後一絲麻木與猶疑,隻剩下純粹到極致的、毀滅一切的瘋狂。
她掙紮著爬起來,爬到桌邊。
那裡有老尼姑偶爾留下、讓她抄經靜心的筆墨。
墨是劣質的,筆是禿的,紙是發黃的草紙。
她抓起筆,蘸飽了墨,手抖得厲害,卻異常堅定地在紙上,一筆一劃,寫下扭曲猙獰的字跡:
“蘇徹逆賊,雲瑾賤人!爾等竊國篡位,殘害忠良,穢亂宮闈,天怒人怨!
今北狄叩關,乃天罰之始!
朕以天明正統、萬民之主之名,詔告天下。
凡我天明舊臣遺民,當共起討逆,誅此國賊,清此妖氛!
還我河山,複我正統!誓不與賊共戴天!欽此!”
寫罷,她看著這滿紙瘋魔般的詛咒與自稱,忽然神經質地低笑起來,笑聲在空寂的殿內迴盪,詭異可怖。
她伸出左手,毫不猶豫地抓起桌上一把用來裁紙的、生了鏽的鈍剪刀,對著自己右手食指,狠狠一劃!
暗紅的、濃稠的血湧了出來,帶著她身體的餘溫。
她將流血的手指,重重按在那詔書的末尾。
一個模糊的、帶著瘋狂氣息的血指印,緩緩洇開。
做完這一切,她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冰冷的磚地上,望著屋頂蛛網橫陳的梁椽,眼中卻燃燒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迴光返照般的亮光。
三日後,子時,後山斷崖,古鬆下。
她要去。
哪怕那裡是地獄,是蘇徹佈下的天羅地網,她也要去。
因為地獄,也比這活死人的囚籠,更讓她感到自己還活著。
窗外,秋日最後的餘暉徹底消失,暮色如墨,籠罩了靜思庵,也籠罩了這偏殿中,那顆徹底墜入仇恨深淵、即將掀起新的腥風血雨的心。
而此刻,百裡之外的京城,樞密院燈火通明,北疆戰報雪片般飛來。
祤王府內藥香嫋嫋,“病弱”的皇子唇角含笑,聽著屬下的回報。
無人知曉,西山腳下,那座被遺忘的庵堂裡,一個早已被宣判政治死亡的“前朝餘孽”,正握著一把生鏽的剪刀和一張染血的“詔書”,完成了從絕望囚徒到複仇惡鬼的最後蛻變。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這看似平靜的囚籠中,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