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四皇子病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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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的血,似乎還冇冷透。
那股混合著黴味、血腥和陰謀的氣息,彷彿黏在鼻腔深處,揮之不去。
雲瑾從樞密院回到寢宮,屏退了所有宮人,隻留青黛在旁,用浸了薄荷與金銀花的熱水,一遍又一遍地淨手。
指尖搓得發紅,可那股寒意,卻從指尖一直滲到心裡去。
大皇兄的族親,三皇兄雲煥。
大皇子雖然是“病逝”,但是顧及到全族,也冇有把他的族親全部置於死地。
而三皇子,即便他曾對自己百般逼迫,甚至在先帝病重時欲置她於死地,可終究是血脈相連的兄長。
圈禁天牢,終身不見天日,已是她念在骨肉之情上,最大的寬容,也是對新朝“仁治”的一種姿態。
可如今,他們死了,死得如此不堪,如此像兩枚被隨手丟棄、碾碎的棋子。
“滅口。”蘇徹冰冷的判斷言猶在耳。
是誰?要滅什麼口?
一個被廢黜圈禁、早已與外界隔絕的皇子,還有一個大皇子的族弟,還能知道怎樣驚天的秘密,值得如此迫不及待地剷除?
甚至不惜暴露出更多與南疆有關的線索?
頭疼得厲害,像有細針在裡麵不斷地紮。
韓烈、周勃、趙擎蒼、大皇子的人、雲煥……一張張或英武、或蒼老、或猙獰、或麻木的臉,在眼前晃動。
他們都是江穹舊人,都曾以不同的方式,與這新朝的建立,與她雲瑾的命運,緊密相連。
而現在,他們都變成了冰冷的屍體。
一種深重的疲憊,夾雜著孤家寡人般的寒意,席捲了她。
她靠在寬大的禦座上,閉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按壓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
“陛下,”青黛小心翼翼地遞上一杯溫熱的參茶,聲音裡滿是擔憂。
“您從早上到現在,還冇歇口氣。太醫說,您憂思過度,肝氣鬱結,需好生靜養……”
靜養?雲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苦笑。
這風雨飄搖的朝局,這躲在暗處、不斷伸出毒手的敵人,能容她靜養嗎?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輕微的叩門聲,是司禮監大太監王謹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急迫。
“陛下,祤王府長史緊急求見,說……說祤王殿下病情突然加重,嘔血不止,昏迷不醒,府中太醫束手,懇請陛下速派宮中禦醫診治!”
雲瑾倏然睜開眼。
四弟雲祤?又病了?還嘔血昏迷?
腦海中瞬間閃過蘇徹那夜的提醒,閃過韓烈掌心的半個字,閃過天牢現場那指向南疆的“癲蠱”……也閃過雲祤那張總是蒼白、羸弱、帶著幾分怯懦和依賴的臉。
是舊疾複發?
“宣他進來。”雲瑾坐直身體,臉上恢複了平靜。
祤王府長史是個五十來歲、麵相忠厚的老者,此刻慌得官帽都歪了,進來就噗通跪倒,涕淚橫流。
“陛下!陛下開恩!救救我家殿下吧!殿下自昨夜聽聞……聽聞天牢之事後,就悲慟不已,說皇室血脈凋零至此,他身為兄弟,痛徹心扉。
今早便覺胸悶氣短,用了藥也不見好,方纔竟……竟嘔出一口黑血,就此昏厥!
府中醫官說,是急火攻心,牽動舊疾,恐……恐有不測啊陛下!”
聽聞天牢之事,悲慟嘔血?
雲瑾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
訊息是她嚴令封鎖的,祤王府如何得知得這麼快?
天牢出事,雖未明發詔告,但神機軍調動,刑部、大理寺官員被連夜召入宮中,這等動靜,有心人自然能窺知一二。
雲祤悲慟之下舊疾複發,合情合理。
“宮中太醫正何在?”雲瑾問王謹。
“回陛下,太醫正李大人正在宮中當值。”
“讓他即刻帶上最好的藥材,隨朕去祤王府。”雲瑾起身。
“青黛,更衣,便服即可。王謹,你點一隊禦前侍衛,不必聲張,隨行護衛。”
“陛下,您要親自去?”青黛和王謹都吃了一驚。
女帝親臨臣子,即使是親王府邸探病,非同小可,尤其是在這多事之秋。
“他是朕的弟弟。”雲瑾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皇室連遭變故,兄弟凋零,除了皇太子,如今隻剩他一個……朕去看看,也是應當。”
她換上常服,是一件素雅的月白襦裙,外罩銀灰色鬥篷,卸去了所有釵環,隻以一根玉簪綰髮。
鏡中的女子,眉宇間染著揮之不去的倦色與凝重,但眼神卻清明堅定。
祤王府位於京城東南的靜安坊,不算最繁華的地段,但府邸占地頗廣,隻是門庭常年冷清。
此刻府門大開,仆役們個個麵帶惶恐,垂手肅立。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
雲瑾的鑾駕並未大張旗鼓,隻在王府正門前停下。
得到訊息的王府屬官早已跪了一地。
雲瑾揮手讓他們起身,徑直向內院走去。
“陛下,殿下在內室臥房,李太醫正在施針……”長史在前引路,聲音發顫。
穿過幾重庭院,來到一處格外幽靜的院落。
院子裡種著幾株瘦梅,在秋風中顯得有幾分蕭瑟。正房門窗緊閉,藥味更濃了。
推開房門,內室光線昏暗,隻點著一盞如豆的油燈。
厚重的帷帳低垂,隱約可見床上躺著一個人。
太醫正李時珍正凝神撚動著刺在病人身上幾處要穴的銀針,額頭見汗。
兩名侍女跪在床邊,用溫熱的帕子小心翼翼擦拭著床上人嘴角殘留的暗紅色血漬。
聽到動靜,李太醫回頭見是雲瑾,連忙要起身行禮。
“不必多禮,李卿,祤王情況如何?”雲瑾走到床前,目光投向帷帳之內。
帳內,雲祤雙目緊閉,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慘白,嘴唇毫無血色,呼吸微弱而急促。
他臉頰凹陷,下頜尖削,露在錦被外的手腕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
這副模樣,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憫,覺得這是個隨時可能油儘燈枯的病弱少年。
“回陛下,”李太醫低聲道。
“祤王殿下脈象浮急而亂,心脈微弱,確是急痛攻心,引動了自幼便有的心脈舊疾。
加之殿下體質本虛,此番嘔血,損耗甚巨。
臣已施針護住心脈,暫用蔘湯吊命,但……能否轉危為安,還需看今夜。
若能熬過,再徐徐圖之。若熬不過……”他搖了搖頭,未儘之言,誰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