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南疆巫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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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寧從懷中取出一個用絲帕小心包裹的物件,打開,是一封被鮮血浸透大半的信函。
信紙質地普通,內容是用一種略顯僵硬的字體書寫,冇有署名,冇有抬頭,隻有寥寥數語:
“舊枝遽折,新木何依?風起青萍,影動京畿。君素明達,當知取捨。靜觀其變,或可保全。”
舊枝遽折,新木何依?
這分明是在暗示韓烈、周勃之死,並警告趙擎蒼,下一個可能輪到他,讓他“靜觀其變”,莫要再支援新朝、支援雲瑾!
“這信何時、如何送到侯爺手中的?”蘇徹問。
“據門房和侯爺身邊長隨說,是昨日傍晚,一個陌生乞丐送到門房,指名要給侯爺。
侯爺看過信後,神色凝重,屏退左右,獨自在書房待到深夜,然後就……”趙家寧眼中痛色更深,“這分明是催命符!也是挑釁!”
蘇徹盯著那血跡斑斑的警告信,又看看書案上那模糊的血字,腦海中脈絡逐漸清晰。
凶手是在趙擎蒼收到警告信,心神不寧,獨自思索時下的手。
時機拿捏得極準。
而且,目標明確,就是趙擎蒼本人,而非製造混亂。
“四…影…暗…”蘇徹再次念出這三個字,走到書案前,俯身仔細檢視。
血跡的走向,筆畫的斷續。
趙擎蒼是在重傷倒地後,掙紮著爬到書案邊,用儘最後力氣寫下的。
第一個“四”字相對完整,第二個“影”字隻有左半邊“景”較清晰,右半邊“彡”很模糊,第三個“暗”字更是殘缺,隻有左邊的“日”字旁和右邊一點點。
他是在指認凶手,或者幕後主使。
“四”……排行第四?四皇子雲祤?
“影”……影蛛?
“暗”……是指這一切都在暗中進行?還是“暗”字本身另有含義?亦或是他想寫“暗子”、“暗樁”,但力竭未能寫完?
蘇徹的目光落在那個殘缺的“暗”字上,又緩緩移到旁邊被打翻的硯台,以及潑灑的墨汁。
墨汁並非純黑,帶著一種淡淡的青色,是上好的鬆煙墨。
而在那攤墨漬的邊緣,靠近血字的地方,他注意到一點極其微小的、暗金色的、反光的東西。
不是墨,也不是血。
他示意夜梟。
夜梟上前,用極細的銀針小心翼翼地將那點暗金色碎屑挑起,放入小盒。
碎屑極小,形狀不規則,在晨光下泛著詭異的暗金光澤。
“這是……”老仵作也被緊急召來,他湊近仔細辨認,又聞了聞,臉色驟然變得極其難看,“金……金蟬蠱的殼?!”
“金蟬蠱?”蘇徹眼神一厲。
南疆巫蠱之術?
“是!一種極其陰毒的蠱蟲,以特殊藥材和金屬餵養,成熟後外殼堅硬如鐵,呈暗金色。
將其研磨成極細的粉末,混入墨中或香料,長期接觸,可令人心神不寧,產生幻聽幻視,體虛力弱,最終衰弱而死。但……但這蠱殼碎屑在此……”老仵作聲音發顫。
“難道是有人將此物摻在墨中,侯爺書寫時沾染,或是凶手用帶有此蠱粉的武器?”
蘇徹盯著那點暗金碎屑。
鬆煙墨,金蟬蠱殼。
南疆之物,出現在威遠侯的書房裡。
是警告信帶來的?
還是早就被下在了侯爺常用的墨中?
若是後者,那說明侯府之內,早有隱患!
“查!侯爺近日所用之墨,書房內所有墨錠、墨汁,全部檢驗!府中近期所有新進仆役、物品,尤其是來自南邊或與南邊有關的人與物,全部篩查!”蘇徹厲聲道。
“是!”夜梟領命。
蘇徹又走到凶手斃命的角落。
那具屍體已被移走,但地上痕跡猶在。
他蹲下身,仔細觀察血跡噴濺的形狀和凶手腳印。
凶手身形確實瘦小,腳印很輕,但發力點奇特,像是某種特殊的步法。
“凶手用的短劍,淬的什麼毒?”他問。
老仵作答道:“是一種混合蛇毒,見血封喉,產自嶺南一帶,中原罕見。”
南疆蠱蟲,嶺南蛇毒。
凶手的身法詭異,訓練有素。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與中原武林、軍隊截然不同的、更加陰詭難測的體係。
“影蛛”……南疆……嶺南……
蘇徹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
天光已大亮,但侯府上空的陰雲似乎並未散去。
他想起雲祤那“體弱多病”的傳言,想起他深居簡出,想起大婚日的缺席,想起韓烈掌心的半字,周勃案中那來自南疆的“醉仙引”……
一條若隱若現的線,似乎要串聯起來了。
“先生,”龐小盼走到他身邊,低聲道,眼圈也是紅的。
“今早開始,市麵上流言更多了。說……說韓將軍、周大將軍、趙侯爺,都是因為……因為曾經是江穹舊臣,如今又被陛下倚重,所以……所以遭了忌憚,被……被清洗了。話裡話外,都指向……”
他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流言指向蘇徹,指向他這個“外來”的掌權者,在“鳥儘弓藏”。
“讓他們說。”蘇徹語氣冰冷。
“清者自清。但散佈流言者,揪出幾個為首的,以‘妖言惑眾、離間君臣’之罪,公開處置。非常時期,需用重典。”
他轉身,看向雲瑾,她已經從靈堂那邊走了過來,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重新凝聚起屬於帝王的堅韌與冷冽。
“陛下,”蘇徹拱手。
“接連事變,絕非偶然。凶手或幕後之人,意在動搖國本,離間君臣,其心可誅。臣請旨,全麵徹查,無論涉及何人,絕不姑息!”
雲瑾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不容錯辨的決絕與守護之意,心中翻湧的悲憤與寒意,似乎被注入了一股力量。
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
“準奏。此案,由聖親王全權負責,樞密院、刑部、原諦聽,皆聽調遣。並且重新恢複諦聽的原有位置。凡有抗命、阻撓、或與此案有涉者,無論皇親國戚,朝廷重臣,皆可先斬後奏!”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寂靜的院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殺伐之氣。
接連的失去,讓她痛徹心扉,卻也讓她徹底明白,對這暗處的敵人,仁慈與猶豫,就是對自己、對江山、對逝者的最大殘忍。
蘇徹深深一揖:“臣,遵旨。”
他抬起身,目光掃過院中眾人,最後落向皇城方向,那深邃的眼眸中,彷彿有雷霆在無聲積聚。
風暴將至。
而他,將親手撕開這濃重的黑暗,將那隻藏於最深處的“影蛛”,揪到光天化日之下,碾為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