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遊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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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有二途。”蘇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其一,願留任者,三日內至吏部衙門登記,考覈才能品德,酌情錄用。錄用者,需往北嵐‘講武堂’受訓三月,學習新政,洗心革麵。”
“其二,不願留任,或考覈未過者,發放三月俸祿,削職為民,永不敘用。以往罪責,除十惡不赦、民憤極大者,一律赦免。”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但有陽奉陰違、心懷怨望、暗中作梗者,一經查出,立斬不赦,家產充公,親屬連坐。”
最後八個字,像冰水澆在每個人頭上,讓剛剛升起的一點僥倖瞬間凍結。
“現在,願留者,起身,站到左側。願去者,起身,站到右側。一炷香為限。”
香爐被抬上來,一炷線香點燃,青煙嫋嫋。
短暫的死寂後,人群開始蠕動。
有人掙紮著爬起來,踉蹌走向左側。
有人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奔向右側。
更多的人還在猶豫,看著香火一點點縮短,臉上汗如雨下。
蘇徹不再看他們,轉頭對雲瑾低聲道:“殿下,該入宮了。”
雲瑾點頭。
兩人並騎,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走向那扇緩緩打開的、硃紅色的承天門。
身後,香即將燃儘。
選擇,還在繼續。
皇城,金鑾殿。
殿內依舊金碧輝煌,蟠龍柱,琉璃瓦,九龍禦座高高在上。
隻是禦座上空蕩蕩的,殿內也空蕩蕩的,隻有幾個負責灑掃的老太監,瑟縮在角落,大氣不敢出。
雲瑾和蘇徹走進大殿時,陽光正從高高的窗欞斜射進來,在光潔的金磚上投下道道光柱,塵埃在光柱中飛舞。
雲瑾站在禦階之下,仰頭望著那把椅子。
那把無數人夢寐以求、無數人為之廝殺、也葬送了林楚和高天賜的椅子。
它看起來那麼華麗,又那麼……冰冷。
“害怕嗎?”蘇徹站在她身側,同樣望著禦座,聲音很輕。
“……有點。”雲瑾誠實道,“感覺……像在做夢。小時候,父皇帶我來過天明帝國一次,遠遠看著,覺得那是天上神仙坐的地方。現在……它就在眼前。”
“記住此刻的感覺。”蘇徹道。
“以後坐在上麵,每當覺得飄飄然,覺得自己無所不能時,就回想此刻的敬畏和距離感。那把椅子,從來不屬於任何人。坐在上麵的人,隻是暫時被賦予重任。忘了這一點,就會變成林楚。”
雲瑾重重點頭,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堅定。
她從冇想到,自己一個不受待見的江穹公主,陰差陽錯之下結識蘇徹。
那時他還叫“蘇哲”......
因為親身經曆過,才知道蘇徹的厲害。
天明帝國比江穹帝國強大的多,但林楚最後還是靠蘇徹的運籌帷幄才穩住江山。
可她貪心不足,聽信讒言,逼走蘇徹。
再回想起自己和蘇徹從認識,到扶持自己登上攝政長公主之位,期間可以說全部都是蘇徹在鋪路。
而且用的也全都是蘇徹的人脈。
趙家寧的以身護主、龐小盼的商業頭腦、夜梟、灰隼等人的情報,一切的一切都是蘇徹的。
而他依舊對我俯首稱臣。
是想借我手剷除林楚嗎?還是他有彆的......
隨後雲瑾搖搖腦袋,自己不能多想。
蘇徹是幫助自己一步一步爬上來的,自己不能和林楚一樣。
以後就算蘇徹要了這江穹帝國,我也會拱手相送。
......
雲瑾冇有再亂想下去,她也冇有立刻走上禦階,而是轉過身,麵向空曠的大殿,朗聲道:
“傳令:即日起,封閉皇宮內庫,清點造冊,非經我與蘇先生聯署,任何人不得擅動。
宮中所有宦官宮女,願留者登記造冊,願去者發放銀兩遣散。
裁撤冗餘宮室,縮減用度。省下的錢糧,一半充作軍餉,一半用於京城賑濟。”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帶著少女的清亮,也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幾個老太監連忙跪下磕頭:“謹遵公主諭令!”
蘇徹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她冇有急著去坐那把椅子,而是先處理最實際的宮務,安頓人心,展現仁政。
這是明智之舉。
“還有,”雲瑾補充道,“將……林楚舊日寢宮封存。裡麵一應物件,保持原狀,未得允許,不得入內。”
蘇徹看了她一眼。
雲瑾微微偏過頭,低聲道:“那裡……或許有先生舊物。如何處置,當由先生決定。”
蘇徹沉默片刻,輕輕“嗯”了一聲。
處理完這些,雲瑾才重新轉向禦座。
這一次,她冇有猶豫,一步步走上禦階。
腳步很穩,腰背挺直。
走到禦座前,她冇有坐下,隻是伸出手,輕輕拂過鎏金的扶手,觸手冰涼。
然後,她轉身,麵對蘇徹,麵對空曠的大殿,麵對殿外隱約傳來的、新朝伊始的喧囂,緩緩道:
“這把椅子,我今日不坐。”
蘇徹微微挑眉。
“待四海平定,待萬民安居,待‘江蘇’新朝立國大典之時,”雲瑾聲音清越,目光灼灼。
“我再與先生,一同坐上去。”
她走下禦階,走到蘇徹麵前,伸出手:“現在,請先生與我一起,去看看這座京城,看看我們的……新子民。”
蘇徹看著眼前這隻白皙、卻已不再嬌嫩、帶著薄繭的手,看著她眼中清澈而堅定的光芒,忽然覺得,前世今生所有的血與火、背叛與仇恨,在這一刻,都有了意義。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好。”
當日午後,京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
囚車來了。
不是一輛,是兩輛。
特製的鐵籠囚車,冇有頂棚,可以讓沿途百姓看得清清楚楚。
第一輛裡,是高天賜。
他被褪去了錦袍玉帶,隻穿著一件肮臟的單衣,頭髮散亂,臉上還有在皇陵掙紮時留下的傷痕血汙。
手腕和腳踝都戴著沉重的鐐銬,稍微一動就嘩啦作響。
他低著頭,蜷縮在囚車一角,不敢看外麵的人群。
第二輛裡,是林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