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安心房產小院靜室之內,隻有清油燈芯偶爾爆開的細微劈啪聲。
張大山盤膝而坐,並未修煉,而是凝神注視著懸浮於身前的【幽冥文卷】——那由無數明滅符文構成的地府APP實體顯化。完成了“輪迴司數據覈查”那個凶險任務後,他隱隱感覺自己對這卷“契約”的掌控,似乎精微了一絲。
心念一動,文卷並非翻向任務或商城介麵,而是其中一頁記載著“因果”、“契約履行”相關的部分緩緩亮起。符文流轉組合,最終呈現出一幅清晰的、帶著地府特有陰森精密風格的統計圖表。
【三十七天罡凶魂清除進度】(注:原封印三十九凶煞,兩煞於封印破裂時觸陽世雷火之網,當場湮滅,現餘三十七。)
·已淨化\/消滅:6
·(列表自動展開,簡要顯示了“癡書生-貳拾壹”、“水鬼-玖”、“縊鬼-拾伍”、“影魔-叁拾”、“雲湖冥胎(特殊)”、“附形犬(新增)”的名號與狀態)
·已接觸\/在逃:5
·(列表展開:“疫鬼-叁(本體受創在逃)”、“劊子手·張-柒(投影受創,本體在逃)”、“畫皮-拾叁(在逃)”、“伶魂-壹拾捌(在逃)”、“石蠻-貳拾伍(在逃)”)
·未發現\/未接觸:26
·總體進度:16.22%
看著這冰冷的統計,張大山眼神沉靜。六個……從那個挖掘機一鏟子捅破潘舜洞府封印,放出這群煞星到現在,不知不覺,已經解決了六個。但剩下的三十一個,尤其是那些尚未露麵、能力未知的,纔是真正的大麻煩。進度剛過百分之十六,前路漫漫。
“刨去那兩個倒黴撞上高壓線的,三十七個……如今才解決了六個。”潘舜的聲音在他靈台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與沉重,“老夫當年封印它們,耗費心血無數。如今雖有你相助,此消彼長,但剩下的,個個都不是易與之輩。尤其是最後那幾個……”
張大山自然明白潘舜未儘之語。越是後期出現的凶魂,往往越是詭異難纏。他關掉了進度頁麵,目光重新變得銳利:“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當前首要,是處理好玄陰教和地府內鬼這條線,否則腹背受敵,更難收拾。”
他的注意力回到了之前兌換的那幾份地府報告和從養魂血葫中提取的模糊座標上。這幾天,他除了修煉穩固新得的清心寧神咒,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交叉比對和分析這些資訊上。
地府提供的“異常陰氣節點分佈報告”冗長而枯燥,標記了江城近十年來大大小小上百個陰氣異常點,多數是自然形成的聚陰地或因短暫靈異事件殘留,需要從中篩選出可能與玄陰教或那“渡魂舟”相關的。
而那個從血葫器靈記憶中提取的座標,感應極其微弱,指向江城西邊一片幾乎被遺忘的老城區——棚戶區、廢棄工廠、錯綜複雜的地下管網交織之地,那裡在報告上確實被標記為“中度異常,曆史遺留問題複雜,需定期巡查”。
“老潘,葫爺,你們看這裡。”張大山以神念在虛擬的江城地圖上標出幾個點,“報告裡提到,這片老城區地下,在七年前和去年,分彆有過兩次短暫的、非自然原因的陰氣峰值波動,波動源深度估計在地下十五到二十米左右,並非淺層管網。而血葫記憶裡的座標,雖然模糊,但大範圍與這片區域重疊。”
“兩次波動……時間上,似乎與隱娘那邊可能需要‘交貨’的週期,未必對得上,但也不能排除是測試通道或者小規模轉運。”潘舜分析道,“關鍵是深度。地下十五到二十米,這已經不是常規人防工程或管網的深度了。更像是……某種被遺忘的隱秘結構,或者,是人為開辟的‘夾縫’空間。”
“夾縫?”張大山心中一動。
“嗯,介於陽世與陰間之間的模糊地帶,通常極不穩定且危險,但若是有特殊法器或陣法穩固,便可作為見不得光的交易場所,或是秘密據點。”潘舜解釋道,“那‘渡魂舟’,聽其名,便有橫渡此類界限之意。”
“他奶奶的,聽著就邪性!”葫爺插嘴,“管它什麼縫,爺一葫蘆下去,給它砸個稀巴爛!”
“莽撞。”潘舜斥了一句,“若真是對方重要節點,必有強力防護與警戒。打草驚蛇,反而斷送線索。”
張大山沉吟片刻,手指在地圖那個模糊座標的核心區域點了點:“光靠分析和報告不夠,得親眼去看看。但不能直接去那個座標點,太明顯。先從周邊入手,看看能否找到通往地下的、不尋常的入口,或者感知到異常的陰氣流動。”
他製定了一個初步計劃:利用白天時間,以勘察舊城改造潛力或者尋找合適倉庫的名義,去那片老城區實地轉一轉。憑藉他日益敏銳的感知,加上潘舜的見識和葫爺對陰邪之氣的特殊感應,或許能發現些端倪。
……
第二天上午,張大山開著那輛二手GL8,獨自一人來到了江城西區的老城。與市中心的繁華不同,這裡充斥著歲月的痕跡,低矮的舊樓、斑駁的牆麵、狹窄的巷道,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陳舊而略顯頹敗的氣息。
他放慢車速,看似隨意地穿行在街道之間,靈台卻保持高度清明,感知如同無形的觸鬚向四周蔓延。潘舜也在仔細感應,而葫爺則安靜下來,像一頭潛伏的獵犬,捕捉著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按照計劃,他先去了幾家掛著出租牌子的舊倉庫和臨街店麵看了看,與當地的居民、老人隨口聊了聊附近的情況,打聽有冇有什麼“怪事”或者“老傳說”,整個過程自然得像一個真正的房產經紀人。
大多數資訊都平平無奇,無非是些家長裡短和早已過時的都市傳聞。但當他把車開到靠近那片座標邊緣區域,一個廢棄的舊紡織廠附近時,葫爺突然在他心裡“咦”了一聲。
“老闆,有點不對味兒。”
張大山心中一動,將車停在路邊不起眼的地方,下車裝作活動筋骨,目光掃過那片長滿荒草的廠區。廠區外圍的圍牆大多已經坍塌,裡麵的廠房破敗不堪,窗戶大多冇了玻璃,像一隻隻空洞的眼睛。
“怎麼了,葫爺?”
“說不上來……不是明顯的陰氣或者煞氣,”葫爺的意念帶著些許困惑,“有點像……嗯,有點像什麼東西被經常擦身而過,留下的極其淡的‘痕跡’,而且這痕跡……帶著點地府那邊特有的、但又有點變味兒的感覺。”
地府的感覺?變味兒?
張大山眼神微凝。他集中精神,默默運轉進階版的清心寧神咒,靈台愈發澄澈,感知也放大到極限。果然,在廠房深處,靠近一個疑似原物料入口的坍塌處附近,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若有若無的能量殘留。
這能量非常奇特,並非陽世生靈之氣,也非尋常陰魂的怨煞,而是一種……帶著公事公辦的陰冷秩序感,卻又混雜了一絲不該有的、如同金屬鏽蝕般的滯澀與邪異。
就像……一件製式官袍,沾染了不該有的汙穢。
“是這裡了。”張大山在心中暗道,“雖然痕跡很淡,但感覺不會錯。這地方,近期肯定有地府‘那邊’的東西,或者人,頻繁活動過。而且,狀態不正常。”
他冇有貿然靠近那個點,而是記下位置,繼續在周邊看似隨意地轉悠。很快,他又在一條堆滿建築垃圾的死衚衕儘頭,以及一個早已乾涸的廢棄排水渠入口處,發現了類似但更加微弱的痕跡。
這些痕跡看似分散,但若將它們連接起來,隱隱指向紡織廠深處那個點,彷彿那裡是一個無形的“樞紐”或“出入口”。
“看來,我們找對地方了。”潘舜的聲音帶著肯定,“這些痕跡,極可能是使用那‘渡魂舟’之類法器往來時,不可避免散逸出的氣息殘留。隻是不知,那真正的入口,是隱藏在廠區地下,還是需要特定信物或時機才能開啟。”
張大山心中有了計較。他不再停留,駕車離開了這片老城區。直接硬闖不明智,需要更充足的準備和更明確的機會。
回到安心房產,已是下午。他剛停好車,手機便響了起來,是錢倩倩。
“大山哥,你回來了嗎?周叔叔來了,說有點事想跟你談談,看樣子有點著急。”
周國寶?他這個時候來做什麼?
張大山應了一聲,快步走向辦公室。一進門,就看到周國寶坐在沙發上,眉頭緊鎖,麵前的茶水一口冇動。錢倩倩和王強陪在一旁,臉色也有些擔憂。
“周老闆,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張大山直接問道。
周國寶見到他,像是見到了主心骨,連忙起身:“大山,你可算回來了!是有點邪門事,可能……又得麻煩你了。”
“彆急,坐下慢慢說。”
周國寶重新坐下,深吸一口氣,說道:“是我一個多年的老朋友,姓韓,做建材生意的。他上個星期,不知道從哪兒收來一批老木料,據說是從南方一個拆掉的老祠堂裡弄來的,價格挺劃算。結果貨剛拉回倉庫冇兩天,就出事了!”
“先是守夜的老夥計莫名其妙病倒了,渾身發冷說胡話,送去醫院也查不出毛病。接著,倉庫裡晚上老是聽到有人哭,還有敲木頭的聲音。更邪門的是,老韓他自己,這兩天也開始不對勁,大白天的都說身上冷,眼神發直,嘴裡還念唸叨叨什麼‘柱子……我的柱子……’。”
“他家裡人嚇壞了,找了好幾個先生去看,有的說是衝撞了,有的說是宅子風水問題,做了幾場法事,錢花了不少,屁用冇有!我聽著這情況,越想越覺得跟你之前處理過的事兒有點像,就趕緊過來找你了。”
老木料?祠堂?柱子?
張大山與意識中的潘舜快速交流了一下。
“聽描述,似是木魅之屬,或依附於年深日久、沾染了香火願力或執唸的木料之上。”潘舜判斷,“若是祠堂之木,承載族人念力多年,更易滋生此類精怪。其行為表現,與‘伶魂’之惑心、‘畫皮’之附物皆有不同,倒更像……檔案中尚未出現的,編號靠前的某位。”
張大山心中瞭然。看來,又一個天罡凶魂,或者說與之相關的線索,自己冒出來了。
他看向一臉焦急的周國寶,沉聲道:“周老闆,彆擔心。你這位朋友的事,我接了。你安排一下,我現在就過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