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靜怡師叔與蘇月棠,小院重歸寂靜,但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的凝重。
石小山看著張大山沉靜的側臉,忍不住低聲問道:“老闆,那個玄陰教……是不是很麻煩?”
張大山收回望向夜色的目光,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麻煩來了,解決掉就是。你現在的任務是打好根基,外麵的事有我。”他冇有多說,但話語中的擔當讓石小山心中一定,用力點了點頭。
“去休息吧,明天還有功課。”
“是,老闆!”
支走石小山,張大山回到自己的房間,卻冇有絲毫睡意。他在桌前坐下,那枚被重新嚴密封印的養魂血葫就放在手邊,在檯燈下泛著不祥的暗紅色澤。
“與地府有關聯……”他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腦海中迴盪著從血葫器靈那裡榨取出的最關鍵資訊,“老潘,你怎麼看?這關聯,會到何種程度?”
潘舜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地府體係龐雜,官吏眾多,難免良莠不齊。若隻是個彆底層陰差與陽世邪修有些許勾連,私下交易些陰魂、資源,雖也是重罪,但尚不至於動搖根本。怕就怕……”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沉重:“怕就怕牽扯到更高層級,甚至……是能夠影響輪迴運轉的核心位置。那隱娘通過‘特殊渠道’、‘信物’輸送精純魂力,若此事為真,其對接之人,在地府權柄定然不小。”
張大山眉頭緊鎖:“輪迴司?”他想到了之前那個“輪迴司數據覈查”任務,那種觸及法則層麵的紊亂感,此刻想來,更覺蹊蹺。
“不無可能。”潘舜沉吟,“輪迴司執掌生靈往生,權柄極重,若其中有人與邪教勾結,篡改數據,偷渡魂魄……後果不堪設想。這也解釋了為何地府APP會頻頻出現異常任務,係統紊亂——根源或許就在其內部。”
這個推測讓人心驚。張大山沉默片刻,目光再次落在養魂血葫上:“這葫蘆,是關鍵物證。但它現在能提供的線索太模糊了。”
“器靈層次太低,所知有限。但葫爺之前強行抽取記憶碎片,或許還有些殘留資訊未被完全消化提煉。”潘舜提醒道,“或許可以讓葫爺再細細‘品味’一番,看看能否找到關於那‘信物’或‘渠道’的更多蛛絲馬跡。”
“葫爺?”
“在呢在呢!”葫爺的意念立刻響應,帶著點躍躍欲試,“爺也覺得那破葫蘆裡的味兒還冇嘗明白,有點東西纏纏繞繞的,待爺再好好品品!”
“小心點,彆把它弄散了,也彆被殘留的怨念影響。”張大山叮囑。
“放心吧老闆!爺心裡有數!”
當下,張大山再次佈下簡單的隔絕禁製,葫爺的虛影浮現,探出那縷灰色煙索,小心翼翼地再次連接上養魂血葫。這一次並非強行突破,而是如同抽絲剝繭般,細細感應、分析著之前暴力讀取時可能遺漏的、更為隱晦的意念碎片。
這個過程比之前更耗心神,葫爺的虛影微微波動,時而凝實,時而渙散。張大山在一旁護法,同時默默運轉靜怡師叔新傳授的清心寧神咒進階法門,隻覺靈台一片澄澈,對周圍能量波動的感知也敏銳了許多,心中對清微山的底蘊更多了一份認識。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葫爺才收回煙索,虛影顯得有些疲憊,但意念中帶著興奮:“老闆,有發現!雖然還是零零碎碎,但爺拚湊出點東西!”
它共享過來幾段更加模糊、卻指向性更強的意念殘留:
一個極其朦朧、籠罩在濃鬱官威和陰氣中的模糊身影,看不真切麵容,隻能感受到其位高權重的壓迫感。一段斷續的意念交流:“……下不為例……風險……‘渡魂舟’……不可常用……”
一個短暫的畫麵:隱娘手中似乎托著一件非金非木、巴掌大小、形狀古怪的黑色梭形物品,其上刻滿了陰刻的符文,散發著與地府氣息同源卻又更加古老晦澀的波動。
一絲極其微弱的空間座標感應,指向江城某片老城區的地下深處,但具體位置模糊不清,且感覺那地方似乎……並非單純的陽世之地。
“渡魂舟……黑色梭子……老城區地下……”張大山喃喃自語,將這些碎片資訊與“信物”、“特殊渠道”聯絡起來,一個隱約的輪廓開始浮現。
“看來,那‘渡魂舟’就是關鍵信物。”潘舜分析道,“此名聽起來,像是能橫渡陰陽、瞞過常規審查的異寶。而那個模糊的座標……或許是他們某個交接地點,或是一處隱秘的據點入口。”
線索依然不完整,但比起之前純粹的“有關聯”三個字,已經具體了許多。至少,他們知道了信物可能的名字和形態,以及一個大致的方向。
“接下來,我們得想辦法找到更多關於‘渡魂舟’和那個座標的資訊。”張大山心中有了決斷,“清微山那邊,或許能提供一些古籍支援。另外……”
他目光閃動:“地府APP,或許也能利用一下。”
……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安心房產的日常業務由王強和錢倩倩打理得井井有條。特彆項目組這邊,石小山在老馬的指導下,穩步提升著處理“老物件”的能力,偶爾也能獨立處理一些非常簡單的、氣息微弱的靈異殘留。
張大山則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都在自己的房間或靜室內。一方麵,他不斷鞏固新得的清心寧神咒,並嘗試將功德之力與之更深融合,提升神魂防護與感知。另一方麵,他頻繁查閱地府APP的商城和任務列表,希望能找到與“渡魂舟”、“陰髓晶”或是江城老城區異常地點相關的線索。
地府APP依舊不太穩定,螢幕裂紋似乎對某些功能的精度有影響,任務獎勵也時高時低。但他發現,隨著貢獻點提升到45%,商城裡偶爾會刷出一些之前Lv.3時未見過的、更偏門或者說更接近地府內部事務的物品或資訊碎片,雖然價格高昂且描述模糊。
他花費了少量功德點,兌換了幾份關於“異常陰氣節點分佈(江城區域近十年)”的簡要報告,以及一份“已知跨界違規法器(部分)名錄”的殘卷。前者需要他自行交叉對比分析,後者則如同大海撈針。
同時,他也留意著是否有與“輪迴司”相關的任務出現,哪怕是協助性質的,希望能藉此接觸到輪迴司的內部人員或流程,但這類任務似乎並不多見。
期間,蘇月棠來過一次,帶來了靜怡師叔查閱古籍後整理出的一些關於玄陰教的零星資訊。資料顯示,玄陰教確為古老邪派,崇拜幽暗之力,擅長攝魂、煉屍等邪術,其核心功法《玄陰攝魂大法》需以生魂精魄為資糧,修為高深者甚至能藉此延壽駐顏。教中高層多以“娘”、“老”等為代號,行蹤詭秘。關於“渡魂舟”,古籍中僅有一句提及“上古有異寶,可偷渡陰陽,規避審查,其形如梭,其名……”,後麵字跡模糊難辨,但結合葫爺提取的資訊,幾乎可以確定就是此物。
“師叔言,此物乾係重大,若真存世併爲人所用,地府律法形同虛設。她已命弟子留意相關線索,一有訊息便會告知道友。”蘇月棠傳達道。
“多謝靜怡師叔,有勞蘇道友。”張大山真誠道謝。清微山的援助,讓他不再是孤軍奮戰。
送走蘇月棠,張大山結合手中所有資訊,對現狀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隱娘,玄陰教高層,修煉邪功需大量生魂。她通過某種方式(很可能就是利用“渡魂舟”),與地府內部一位權柄不小的人物(疑似輪迴司官員)勾結,由對方提供便利(可能是篡改數據、提供保護或指定偷渡渠道),將精煉後的魂力或特殊生魂偷渡出去,交易物可能是“陰髓晶”。而那個模糊的江城老城區地下座標,很可能是他們在陽世的一個重要節點。
“我們現在缺少直接證據,也無法確定地府內鬼的具體身份。”張大山對潘舜和葫爺說道,“當務之急,是找到那個地下座標,看看裡麵到底藏著什麼。或許能找到更多關於‘渡魂舟’和使用者的線索。”
然而,就在張大山準備著手調查那個模糊座標時,地府APP再次傳來了震動。這一次,不是緊急任務,而是一條措辭異常嚴肅的私人訊息,發送者赫然是——牛頭-丙伍壹。
【張大山合夥人(Lv.3):近期輪迴司內部稽覈加劇,部分區域陰差調動頻繁。望謹守本職,處理份內任務即可,勿要深入探究與自身權限無關之事,以免引火燒身。切記。】
這條訊息冇頭冇尾,卻帶著一股明顯的警告意味。
張大山看著手機螢幕,眼神微眯。
牛頭這是在提醒他?還是……在警告他?
看來,他的某些舉動,或者說,他接觸到養魂血葫這件事,已經引起了一些存在的注意。
地府的水,果然深不見底。
山雨欲來風滿樓。張大山能感覺到,一張無形的大網似乎正在緩緩收緊,而他自己,正站在網的中心。
他深吸一口氣,回覆了兩個字:
【收到。】
放下手機,他看向窗外。天色漸晚,暮色四合。
調查必須繼續,但方式要更隱蔽,更小心了。
他需要一個新的計劃,一個既能查明真相,又能最大限度保護自己和身邊人的計劃。
而第一步,或許該從那個看似最不起眼,卻可能藏著關鍵線索的“渡魂舟”仿製品,以及江城老城區那錯綜複雜的地下世界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