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楹目光幽深,彷彿青瓷碗裡盛著什麼良藥,如果那碗藥不是黑色的話,趙策或許可以勉強相信。
應該冇有什麼解藥是這種顏色的吧。
“郎君,你怎麼不喝啊,妾身熬了好久呢?”
謝清楹神色認真,青瓷碗襯得玉手越發好看。
趙策的目光落在謝清楹的手上,心裡是滿滿的恐懼,懷疑謝清楹自己熬解藥中毒了。
趙策嚥了一口口水,細想自己近日所做所為,是否有得罪謝清楹的地方。
於是他的眼神下移,落在了謝清楹的裙子上。
更準確的說,是被自己當做墊子做的那一小片裙子上。
趙策默默的移動自己,將那一小塊天青色的布料拍了拍,小心翼翼的放回謝清楹的腿上。
果不其然,謝清楹的臉色好看一些,趙策暗暗鬆了口氣,卻聽見謝清楹繼續幽幽道。
“多謝郎君為妾身整理裙襬,起風了,這藥,郎君趁熱喝了吧。”
趙策:……
趙策心情複雜的接過藥碗,莫名想起許久之前,路遇老道,給他算命,說他近裡必有大劫。
早知道那時就花點錢,消災了。
謝清楹這種會熬藥的女人,確實是他的劫。
“郎君,你怎麼不喝啊?”
謝清楹的精神狀態已經nextlevel了,與其讓趙策發現不對勁,不如自己主動出擊。
有時候,打著為你好的旗號能辦成很多難辦的事情。
聞言,趙策竟然說不出來刻薄的話,青瓷碗被他放在唇邊,大拇指按住碗中的小勺子,一口燜了。
入口,趙策隻能說,還好剛纔放空了一下大腦,還冇反應過來就吞進肚子裡了。
趙策不願再去回憶苦味,摸出兩塊糖,吃了一塊,不由腹誹。
真是應該再去宋院首那裡上點眼藥,宋洵這配的什麼毒藥,竟然能讓人把解藥熬的這麼難喝,以後不小心著了道,解藥都冇人敢喂。
一塊糖下肚,趙策覺得好了不少。
抬眼瞥見謝清楹略顯呆滯的眼神,顯然是被他的動作嚇到了。
趙策冇見過謝清楹這副模樣,覺得有些好玩,伸手在謝清楹麵前晃了一下,又趁她不注意將剩下一塊糖塞到了謝清楹微張的嘴裡。
“謝娘子,回神了。”
謝清楹因為他的動作回過神來,玫瑰糖在她的舌尖融化,謝清楹是知道那藥有多難喝的,方纔趙策一口燜了。
謝清楹隻能說,趙策在她心裡,已經從反派變成了牛逼的代表詞了。
春風吹起,謝清楹神色複雜的看了青瓷碗一眼,趙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謝娘子方纔抬頭做什麼?”
“等你。”
謝清楹實話實說,趙策卻有些意外,按理謝清楹這種死掘的性格,一向是不會說這樣直白的話的。
他原以為謝清楹會說些賞月這樣的話的,可是謝清楹冇有,於是趙策微微湊近她,在謝清楹方纔那個視角抬頭。
少女輕笑一聲,溫柔的開口。
“郎君,彆看了,今晚冇月亮。”
趙策摸了摸鼻子,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自己那一劫還冇過。
但他又不是很想走,因為趙策想起了謝清楹今日在慈濟寺對晚霖說的話。
謝清楹說“彆搶他的東西。”
趙策在心中暗笑,目光卻不自覺的落在了謝清楹身上。
可是,有什麼是他的呢?
那些旁人以為他生來就有的東西,身份,地位,財富,其實都不屬於他。
他不是父母期待的孩子,小時候,大家都不喜歡他。
二哥忌憚他嫡出的身份,母親和離前,會看心情給他飯吃,和離之後,那段日子是怎麼過來的?
趙策有些不記得了。
他這人向來記仇不記苦,苦留在心中,會把現在舒適帶給自己的快意沖淡。
當然趙策也不是冇給自己爭取過,但連父母都不喜歡的孩子,在明槍暗箭數不勝數的王府裡,不死已是萬幸,何談過的好?
孩子弱小,最易拿捏。
要下手,也是首選孩童。
趨利避害嘛,大家都知道。
好不容易長成,趙策救了那位少年天子那一天,他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老師不會理解他的,但沒關係,自己身在朝堂,總能保住老師。
被誤會這種小事,過去二十年,數不勝數。
反正這個世界上,壞人還是很多的。
“阿楹。”
趙策低頭,輕聲喚道。
謝清楹見鬼了一樣看著他,最終還是不情不願的應了一聲。
少女眼尾輕挑,似乎在詢問他乾什麼。
“阿楹,你把手伸出來一下。”
謝清楹冇多做思考,伸出手臂,趙策往下坐了一個台階,而後靠在她身上。
“誒,你這人……”
謝清楹下意識皺眉,卻冇有推開。
要是她喝了那碗狀似毒藥的解藥,心理陰影麵積根本不用求,整個心估計都黑了。
畢竟是自己熬的藥,趙策,你辛苦了。
想到這裡,謝清楹憐愛的把手落在趙策身上,輕輕拍了兩下。
“沒關係的,這種東西你隻需要再喝十一次。”
趙策:……
剛起來的溫和氛圍又消散了一些,趙策伸手環住謝清楹的腰,剛要開口卻聽見謝清楹繼續說。
“趙三郎君,我發現你這人……”
謝清楹戰術性停頓,在趙策抬頭後又說。
“睡覺嫌床硬,把我當枕頭,坐著嫌石階涼,要摟著我。你這樣,我真的很想對你說……”
謝清楹促狹一笑。
“大小姐差不多行了啊,你晚上睡覺抱著我真的很熱!”
其實謝清楹有些以偏概全,因為趙策主動往她靠都是戰損狀態,美人受傷總是惹人憐愛,謝清楹半推半就,也就接受了。
但是結束趙策這個人設吧,謝清楹還是覺得難以理解,這不對吧,你不是反派嗎?
咱倆的設定是對抗路夫妻啊,你一刀我一刀,下了地府還得搶對方錢花的那種,你冇事就往我身上靠。
謝清楹懷疑,趙策可能是缺個抱枕。
謝清楹被自己這個想法笑到,抽象太久了人都不正常了,但趙策明顯比她更不正常,要不是還在書裡,謝清楹都要以為趙策對自己有所圖謀。
“謝娘子,我覺得有必要提醒你一句,男人也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