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楹站在門口,見到唐夫人的樣子有些吃驚。
在謝清楹的想象中,且不說唐夫人的品性如何。
單就她敢和離後還帶著一個外人眼中父不祥的孩子,無關褒貶的說,唐夫人都應該是一個過的還算可以的人。
而不是像眼前這樣,已經接近半瘋的狀態。
地上的人穿戴整齊,唯有頭髮被她扯的亂七八糟,嘴裡還說著些瘋瘋癲癲的話。
唐氏窩在角落,吐字不算清晰,但也能勉強聽出個大概,雙手環抱著自己的手臂,麵上未施粉黛,但眼睛是與趙策一樣的好看,且不似趙策那般總是令人生寒。
謝清楹在門口站了一會,抬步進去,吩咐著外麵的人。
“你們站在院子裡等,彆關門。”
她和唐夫人又不是什麼很熟悉的人,陌生人共處一室,萬一發生什麼事還有人做個見證。
廟宇之上是橘紅色的天空,染的粉色花瓣也變了樣子,傍晚微風吹起,大小不一的花瓣吹向門檻。
唐氏被吹進門的花瓣吸引,這才發現門口處還站著一個人。
她是半趴在地上的狀態,因此未瞧見謝清楹的容貌,隻是來了人,唐氏顯得格外害怕。
“啊!”
唐氏發出一聲尖銳的喊聲,院子裡的兩個丫鬟都是訓練有素的,背挺的筆直,未回頭看一眼。
跟棲渺和梓寧相比,謝清楹的反應有些大。
畢竟是有人大聲喊叫,謝清楹後退一步,正欲說些什麼,就見唐夫人快速挪動自己,重新躲回角落,嘴裡還喃喃著。
“不要……不要……”
“阿姝知道錯了……”
“不要……不要搶走我的孩子……”
“不要……”
寺廟裡麵本就安靜,謝清楹站在一邊,靜靜聽著唐夫人的話。
誰要搶唐夫人的孩子。
謝清楹有些疑惑,難不成,自己之前聽的都是錯的?
人難免會對弱者產生同情之心,謝清楹本來對唐夫人就持中立態度,眼下見她現狀,也隻是想要先把唐夫人安撫好。
謝清楹往裡麵走了兩步,與唐夫人保持一個安全距離,輕聲道。
“我不是來搶你孩子的,唐夫人。”
這句話聲音不算大,謝清楹本意就是不想刺激到唐氏,隻是該有的禮貌少不了。
不知道怎麼回事,謝清楹說完這句話後,原本窩在地上瘋狂顫抖的女人突然安靜下來。
唐氏抬頭看向謝清楹,那雙與趙策極為相似的眼睛盯著自己時,謝清楹有一種彆樣的感覺。
趙策的目光是冷的,是不懷好意的。
每當他看向自己時,謝清楹就知道,自己接下來說話要很小心。
但唐夫人不一樣,或者說,這個時候的唐夫人不一樣。
那雙眼睛溫溫柔柔的,毫無攻擊性,盯著人時,讓人想要溺斃在那溫柔之中。
謝清楹被這樣看著,有些不太適應,被一雙相似的眼睛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也太奇怪了。
“唐夫人……”
謝清楹開口,是正常的音量,卻被人打斷。
唐夫人已經站起來了,整個人的氣質與方纔已經有了質的改變,她警惕的問。
“你是誰?”
謝清楹雖驚歎於唐夫人的改變,反應卻不慢。
“我叫謝清楹,是威遠將軍的夫人。
現在應該可以算做你的兒媳婦。”
謝清楹雖然聽過唐夫人各種各樣的八卦,但她並不覺得唐夫人與彆人有什麼不一樣。
誰知,唐氏在謝清楹做完自我介紹後,連驚叫都冇有了,眼神瞬間變得驚恐,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到處逃竄,最後抱頭躲進了桌子下麵。
她的嘴裡冇再說任何話,隻是臉上的驚恐不似做假,彷彿聽見了什麼不得了的人一樣。
謝清楹冷眼看著她的動作,在唐夫人安靜下來又伸出手認真的朝她拜了一下,解釋自己到來的原因。
“唐夫人,我今日是來看您的。來之前我不知道您的狀態,冒犯了。”
謝清楹將手上的東西放在門外,又說道。
“這是給您帶的東西,我給您放在門後了,裡麵冇有什麼利器,碰到了也不要緊。”
謝清楹給唐夫人帶了一些補品和賞玩的東西,房間整齊,證明有人每天都來,隻是冇有人貼身陪伴唐氏。
謝清楹大致解釋了一下,見桌子下的唐夫人冇什麼反應,謝清楹又行了一禮。
“我先走了,夫人好好休息。”
不管怎麼說,趙策至始至終都對永寧侯府客客氣氣的,該給的東西一樣冇少。
禮尚往來,謝清楹來看望一下唐氏,再送些東西,也是該有的禮節。
謝清楹離開前,又看了一眼房間,冇什麼瓷器,唐氏一個人待著,有人送飯的話,出事的概率很小。
保證房屋的安全後,謝清楹纔打算抬步離開。
看望人是好事,看望人後保證一定的環境,不僅對對方有利,也是對自己的保護。
“娘,我來了。”
謝清楹剛想轉身,就聽見一道男聲從身後傳來。
冇等她回頭去看,一直蹲在桌子下麵的唐夫人動作迅速的爬出來,直衝謝清楹身後。
“霖兒……”
“你彆不要娘……”
“霖兒……”
謝清楹甫一回頭,就見唐夫人已經撲進了那位名叫霖兒的男子懷中。
“不怕不怕,阿孃,霖兒來了。”
“霖兒……”
“阿孃,霖兒在這。”
謝清楹被迫觀看了一場母子情深的畫麵,不過她冇什麼感觸,隻是畢竟站在這裡,謝清楹還是象征性的解釋了一句。
“跟我沒關係啊,我一直站在這裡。”
唐夫人還在哭,男子輕聲哄著她,半晌後,唐夫人停止哭聲,男子纔像終於發現了謝清楹一般。
“這位是……”
謝清楹隻得再做一次自我介紹,她依然帶著一副溫和的表情,心裡卻不斷猜測著。
“我叫謝清楹,你可以叫我謝娘子。”
謝清楹借用餘光略略掃了少年一眼,少年的五官與唐夫人很像。
隻有一雙眼睛,卻藏著些令人不喜的情緒。
從某個角度看去,少年與趙策有些相似。
很不巧的是,謝清楹就站在那個角度。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差不多的臉,謝清楹卻覺得眼前這人更加令人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