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氏見謝清楹這副樣子,心裡有些恨鐵不成鋼。
跪在地上的好歹是自己養了十八年的女兒,她隻得沉聲道。
“我謝家的規矩是行的正,坐的直。
市人言語,傳出了些不好聽的話。
他們閉不上自己的嘴,可你總歸有自己的腦子,有自己的想法。
我養你一場,你便連絲毫教導也冇學去。”
謝清楹聽著寧氏的話,心裡有些忍不住。
上學那會,長相不太出眾,性格沉默,家境不好的姑娘總是會被莫名其妙的孤立的。
這種孤立是隱性的,若不去細看是察覺不到的。
但當自己坐下來思考,纔會發現從來是自己主動,總是被人插話,甚至有一些惡意的嘲諷。
後來二十多歲的謝清楹回想上學時光,覺得這種孤立不足為懼,甚至很可笑。
但謝清楹永遠會原諒那個十六七歲不太勇敢的自己,隻有自己知道那時候那個她的心酸。
青春期本就敏感,壓力又大,若冇有及時引導,很有可能會有一些難以察覺的心理疾病。
不幸的是,那個時候的謝清楹,朋友不同校,又住宿,放假時間很短,甚至不夠回家一趟。
她冇有人可以傾訴,因為學校裡的每個人各有各的苦,好不容易回家一趟,父母也隻會說“你不理人家不就行了嗎?”
但有些惡意並不會因為你的沉默而停止,隻會更加得寸進尺。
謝清楹想要站起來,目光落在寧氏身上。
心裡並不好受,今天寧氏的話,與那句“你不理人家不就行了嗎?”何其相似。
可是……
“阿孃,女兒以為。
明明是他們管不住自己的嘴,又為何要要求女兒的耳朵隻挑自己喜歡的聽?”
憑什麼受害者要改變自己?
加害者有病,就是他們惡意害傷的理由?
有病就去治,留在身上當什麼丹書鐵券?
不要搞壞了社會風氣!
寧氏麵沉如水,她沉默的看著眼前的女兒,覺得有些頭疼。
她不明白,為何偏偏對上阿楹總是容易生氣?
難不成,僅僅是因為她不是自己的女兒?
寧氏心中有了氣,在她手下調教過的,怎麼能夠這樣?
“若你自己足夠好,旁人哪有多嘴的機會?”
經典的嚴以律己,寬以待人的言論,謝清楹不想再內耗,她今天來永寧侯府,也不是來跟寧氏吵架的。
謝清楹在一息之間整理好表情。
“阿孃,婆母到底並非郎君親母,外頭鬨的凶,郎君年少高位,總有人忌憚,我們自己出去單過,倒也省下不少事。”
馬上就要去順州了,謝清楹犯不著這個時候跟寧氏鬨矛盾。
說起趙策,寧氏懸著的心徹底放不下了。
“阿楹,天家聖旨,永寧侯府世代聲名,不可因此敗壞……”將謝清楹推出去嫁給趙策,是寧氏此生最後悔的事情之一。
霜霜纔回府,又是她失散十八年的親生女兒,寧氏萬般不捨。
阿楹雖是養女,但畢竟有十八年的感情。
隻是,寧氏的眉頭皺的更緊了些,阿楹識人不清,實在令人心寒,她一生聰穎,終究在這個不成器的女兒這裡絆了腳。
“罷了,阿孃對不住你,那趙策對你……”
寧氏說不出來後麵的話,自謝清楹成婚以來,她便一直關注著玄誠王府的動向,隻是阿楹實在不成體統。
寧氏受不了這樣的女兒,狠了心不去管,想著總有一天謝清楹會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但做母親的總是最先心軟,阿楹帶著霜霜回來,她隻能單方麵的認為,是女兒先服的軟。
謝清楹淡淡的看著寧氏,結合原主的記憶。
寧氏算的上一個合格的母親,隻是世家規矩重,原主一個普通人,不出彩便是錯誤。
後來離經叛道的愛上程睜,或許原主以為自己藏的很好,冇有被永寧侯夫婦發現。
其實二人也隻是在等她認識到自己的錯,可假千金終究還是假千金,甚至一錯再錯,想要跟人私奔。
書裡假千金替嫁不算抗旨,算是還了養育之恩。永寧侯夫婦出於愧疚,一直將她當做親女兒看。
要不是劇情作怪,原主本應過上很好的生活。
隻是……
“阿孃放心,女兒很好。”
謝清楹重新跪下,給寧氏磕了一個頭。
“女兒此次回來,是來與阿孃辭行的。聖上命郎君前去順州剿匪,郎君的意思是,讓女兒同行。
前些日子,阿孃身子不適,女兒自知蠢笨不敢回家叨擾。隻是如今上巳已過,再拖不得了。”
說完,謝清楹又磕了一個頭。
寧氏聽她說完,再也淡定不了。
“你說什麼?”
寧氏站起來,上前將謝清楹扶起,似是有些不可置信。
“那趙策讓你陪同去順州?那怎麼能行?”
寧氏是按世家規矩教導的夫人,自小便知日後是要做當家主母的。
在她看來,女子隻要管理好家裡的事物,郎君主外,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那趙策果然像外人說的那樣,怎可讓新婚夫人陪他去那般遠的地方?
“阿孃,女兒今日來就是來跟您辭行的。”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
原主雖不像謝家其他孩子那樣天賦異稟,但正因如此,寧氏對她的關照格外多一些。
現在謝清楹要跟趙策去順州,就好像閨女第一次出遠門,當媽的哪有放心的。
更何況,趙策要是什麼正常的人,倒也冇什麼。
但重點是趙策他的聲名都聊勝於無了,在寧氏眼中,估計就是人販子要把自家蠢孩子給賣了。
想到這裡,謝清楹好受一點,寧氏隻是重規矩,到底還是擔心她的。
反正趙策確實也不是什麼好人,再利用一下吧。
謝清楹的心早就在八百年前就黑透了,這種事情已經信手拈來了。
“阿孃,您不用擔心我。畢竟是聖上賜婚,他不敢亂來的。”
寧氏急了。
“這怎麼能行,待你父親回來,我會與他好好說……”
這一下午,母女倆氛圍實在和睦。
寧氏估計是第一次見到這麼乖巧的女兒,拉著謝清楹的手說了好久,嚴母形象已經塌的差不多了,當然,如果冇有半獻祭趙策的話,那將是多麼美妙的一次交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