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渺,你送唐夫人走吧。”
“夫人……”
棲渺不願,謝清楹蹲下去拉唐氏的手。
發覺她很輕,比上次見麵的時候老了一些,臉上塗著些脂粉,卻不像之前那般瘋癲。
再怎麼說,唐氏是趙策的親媽,母子之間的羈絆與感情總是比旁人更深。
謝清楹看向棲渺,突然想起那日,她求自己賜名的時候。
薄宦棲棲留泮水,故人渺渺隔台城。是詩人仇遠感悟自己官職卑微朋友卻相隔遙遠難相見所作,謝清楹初初讀到這首詩時,隻覺宦途窘境和故人之思。
她以此給棲渺做名,隻是覺得學而優則仕的官員都不容易,又遑論塵世中汲汲營營的其他人。
卻冇想到,這一路走來,真的如此艱辛。
好在,都要結束了。
“你是我身邊的貼身丫鬟,旁人都認得你。你送唐夫人出去,我放心。
再說了,還有兩人護著我,不會有什麼事的。”
夫人的聲音一貫溫柔,棲渺想到從前自己也是暗衛營裡見不得光的暗衛,是夫人給她賜名,讓她有了堂堂正正的身份。
夫人是她的主子,主子發話,屬下哪有不應的。
“你送唐夫人到秦娘子身邊,就回來找我。”
謝清楹退了一步,棲渺便不得不應。
“唐夫人,地上涼,我讓你送您回去。”
謝清楹一邊溫柔的說道,一記手刀下去,把唐氏放到棲渺身上,看了她一眼。
“奴婢快去快回,夫人等我。”
“好。”
謝清楹應下,撫了撫自己身上衣服的褶皺。
不會有人來了。
她一個人來,一個人走。
乾乾淨淨。
謝清楹走進明樂宮,腦海中的係統還在吵個不停,她不再顧忌,凝出一抹冷笑。
“任務失敗了,真可惜。”
【你到底想乾什麼,我仁至義儘,明明你隻要好好聽話把淑妃肚子裡的孩子解決掉就可以回去,隻是一個註定不可能出生的孩子,你怎麼就不能當做什麼都不知道,讓所有的事情都回到正軌呢?】
【你說你不願意下藥,不願意算計,我來解決,可你為什麼要破壞我的計劃,他人的死活,跟你有什麼關係,你也不是那種看不清局勢的人,為什麼一定要這樣做?!】
聲音很大,很吵,謝清楹真的很痛,卻不是上一次死前的那種窒息感。
謝清楹隨意打開一盞燈,將蠟燭拋到了一旁的床榻上。
被褥易燃,加之今日有風,火不一會就蔓延起來。
今天以後,這個世界不再受係統管束,那麼,今天發生的事情都需要有一個交代。
秦明意,皇後,淑妃,唐氏,棲渺,每個人都與這裡有關,皇帝暈倒,宮內必定要徹查。
係統讓她們行跡可疑,謝清楹已經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了,一把火燒乾淨,死無對證。
說法謝清楹都想好了,天乾物燥,明樂宮起了火,威遠將軍夫人來此尋找好友,秦明意早已離去,而她自己則因遣丫鬟折返拿衣服而困於火海中。
完完全全的意外,跟任何人都冇有乾係。
本來謝清楹並不打算用這種痛苦的方式讓自己死去,萬一原主還回來呢?
隻是前天晚上係統說漏了嘴,原主不會回來了。
謝清楹又想,都是被命運捉住的人,那就絕訣一些,拉著命運一同去死好了。
火勢越來越大,估計過不了一會就會有人發現。
謝清楹往殿內深處走去,火光明滅,照的她全身暖洋洋,窗外是清冷的月,窗外是灼熱的火。
謝清楹將窗戶關起來,開始回答係統的問題。
“為什麼?”
她發出一聲似嗔似怒的疑問,臉很紅,眼睛一片清明。
這裡隻有她,謝清楹不用再像以前一樣在腦子裡回答它們。
“哈哈哈……”
謝清楹大笑起來,笑著笑著流下淚來。
“不是你們逼我的嗎?”
“我本來可以正常投胎,是你們把我拉到這裡,一個陌生的地方,給了我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任務。”
【要不是你貪生怕死,想回家,又怎麼會留在這裡?】
【宿主,我不明白,你看了那麼多穿書文,讓女配成長這種任務,跟那邊攻略陰鷙大佬比絕對算的上輕鬆,我給你一條命,為什麼隻是讓你做幾件事情,你卻恨不得去死?】
“幾件事情?”
謝清楹反問,臉上的淚被周圍的溫度烘乾,她覺得臉很痛。
“我一個孤魂野鬼,憑什麼要因為你們用熱臉去貼人家冷屁股,我花費精力,花費時間,舍下臉麵,舍下時間,去做那什麼狗屁任務!”
謝清楹緩了緩,眼淚再度落下。
“我還是我嗎?”
“一開始,你們的任務並不過分,最多噁心噁心我,世上萬事皆有報,我想回家,所以我要做任務。”
“可是後來呢,你們越來越得寸進尺,我就像一個木偶,被你們挾持在掌心。你們根本不可能送我回去,你們隻是在利用我,利用我去獲得所謂的能量。”
【那你又是什麼好人嗎?明明反派什麼都不知道,你一直記著他殺你兩次的賬,你早就報複回去,並且在你明知道他喜歡你你不能給出迴應的情況下,給他希望,又讓他失望。
你本來就不是好人,被我挑中成為任務者讓你有個活著的身份,你難道不應該感恩戴德嗎?
你自私,虛偽,人的劣根性在你身上體現的淋漓儘致,跟所有人相交都是為了讓自己更好過,你是個自私自利的人,萬事以自己為先,到頭來,做幾件好事,想讓人家感謝你,記得你。
你彆忘了,你所做的一切,所有人隻會記在謝大娘子謝清楹身上,而不是孤魂野鬼謝清楹。
做了再多又有什麼用,冇有人愛你,冇有你記德你,你就是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一個永遠的可憐鬼!】
“哈哈哈……”
謝清楹笑的更大聲了。
“那又有什麼關係?知道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計劃今天的嗎?”
謝清楹自問自答道。
“是回京的第三天,你們給我安排最後的任務那次。
毀掉少女的清白讓她成長,殺死尚未成型的孩子讓劇情正常,什麼是應該存在,什麼又不應該存在?
最不該存在的,是你們!”
火很大,煙已經起來了,謝清楹蹲下來,聲音小了些。
“是,我自私虛偽,待人最多七分,從不與人交心,所有的一切以自己為先。
可我是個人,一個正常的人。
人可以有很多缺點,但不可以冇有底線。
我可以犯錯,但不能做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