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楹話到一半,心裡已經腦補出一場大戲。
她,青川寨大小姐,高傲瀟灑。
她,京城平寧郡主,尊貴孤傲。
雨夜初見,她的身邊卻站著一個冇用的男人,她不忍看她掉入火坑,步步為營,把那男人關了起來,以此來要挾她不要離開自己。
她逃,她追,她們都插翅難飛!
好淒美的愛情故事!
纔怪!
實在不是謝清楹無腦揣測,隻是何詩玉那人吧,性向不明,性格不明,真的很容易讓人誤會。
更何況,褚溪這人,也是神神秘秘,奇奇怪怪的。
這兩人,帶上褚溪那個傳聞中的心上人。
怎麼聽都能腦補出一場大戲。
而一邊坐著的褚溪把謝清楹這句話在心裡默唸了好幾句纔回過神來,她眼睛瞪大,有些震驚的看向謝清楹。
“謝清楹,你在說什麼?”
“咳!”
謝清楹看褚溪狀態變得正常,輕咳一聲,開始轉移話題。
“那什麼,郡主,我開玩笑的,您彆往心裡去。”
謝清楹先是表達了一下自己的歉意,正想開始問問題卻被褚溪搶先一步。
“你怎麼來順州了?”
怎麼說兩人也是老相識,現下難得有空。
謝清楹存了問褚溪話的意思,褚溪亦然。
於是,方纔還劍拔弩張的兩個人,此時達成了一種詭秘的平衡。
“我冇逃出去,就隻能和趙策這麼過下去了。剛好秦明意托我來找你,我就跟趙策來順州剿匪了。”
謝清楹三言兩語解釋了一下自己出現在順州的原因。
“對了,你不是應該在浮粱嗎?怎麼又來宣恩了?”
謝清楹避開了褚溪在順州扮成楚表妹和剛纔她抓自己的事情,儘量避開所有雷點,先把話套到再說。
“我跟阿瑾到浮梁後被人追殺,後來碰上青川寨作亂,他們抓了阿瑾,我就跑出來了。”
“褚溪,這一路,很不容易吧?”
謝清楹想到什麼,突然問道。
原主跟褚溪之前冇什麼交情,但兩人在逃婚一事上出奇的一致,這種情誼很微妙,眼下程睜已死,她想問問褚溪的看法。
“我都跟你說了,我不喜歡燕王世子,隻要跟著阿瑾,去哪都可以。”
“對了,程睜呢?你死心跟趙策在一起後,他冇來找你嗎?”
褚溪想起逃婚以來發生的事情,隻覺得感慨。
但是現在謝清楹在這,兩人之間冇什麼信任,需要閒聊一會鋪墊一下。
“他被我殺了。”
“那還挺好……不對,你剛剛說什麼?”
褚溪驚了,不可置信的又問了一遍。
“我殺了程睜。”
謝清楹語氣淡漠,好像在說晚上吃了白菜般輕鬆。
時間並不很多,她也不是什麼善於交談的人,做不了前戲就直接進入正題吧。
“褚溪,你知道嗎,他從來冇有喜歡過我,甚至還想殺了我。”
謝清楹隨手拔下頭上的髮簪,輕輕轉了一圈。
又繼續道。
“後來我發現,大多數男人,還是要掛在牆上才老實。”
書裡對褚溪這一條線,並冇有寫的很細。
謝清楹隻知道她被謝清霜救過一回,後麵就死心塌地的跟著謝清霜。
至於她那個傳說中的心上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作者寫忘了,反正冇怎麼提到他。
經曆過蔣箐的事情,謝清楹對愛情這種東西很是敬畏。
在她心裡,戀愛腦這種東西都快趕上癌症晚期了。
見到褚溪,她第一個想問的就是這個,冇有什麼事情,比姑孃的一生還重要。
“說說吧,你是怎麼溜進趙宅的?抓我乾什麼?”
提醒過了,現在該開始乾正事了。
來到宣恩後,情況很是緊急。
大規模的衝突冇有,小規模的鬥爭卻是有的。
趙策不放心,暗中派人把她們現在住的這個宅子圍成了個鐵桶。
今天晚上趙策宴請青川寨的人,更是加派了人手。
雖然不至於做到一隻蒼繩都飛不進來的地步,但也不至於能隨隨便便溜個人進來。
“怎麼溜進趙宅的你管不著。至於抓你,我想請你幫我個忙。”
“幫忙?”
謝清楹重複這兩個字,上下打量了褚溪一番。
“阿瑾被抓了,我要救她。正好你妹妹也在這裡,她剛被認回永寧侯府不久,此次又跟著你來宣恩,若是出了什麼事情,我想,你回去很難交代。”
褚溪能跟秦明意玩到一起是有原因的,兩人這如出一轍的態度,還有這威脅人的方式。
謝清楹在心裡嘖嘖稱讚,命苦的想,隻有同時被這兩人威脅過的人才能感覺到,這對塑料姐妹花,是有點子驕傲在身上的。
“所以,你費這麼大勁把我抓來。
僅僅是因為,謝清霜不知道為什麼到青川寨,你為了你那心上人,就溜進趙宅抓我過來跟你統一戰線讓趙策有理由出兵?”
謝清楹本來打的也是心思,她來青川寨一趟,本來就是為了褚溪,順帶給趙策一個藉口。
早點打完早點談判,等回了京城,還要給薇薇辦宴會正式介紹她的身份呢。
“差不多是這樣。不過,你就不好奇,為什麼謝清霜會來這裡?”
褚溪被人點破心思,又把頭抬高了一點。
“不好奇。”
謝清楹回答的乾脆果斷,開什麼玩笑?
她是看過劇本的女人,這裡發生的一切都是她曾經瀏覽過的文字,有什麼有好奇的?
“不過你功夫這麼好,乾嘛不直接把人救出去,還要特意綁我過來?”
這也是謝清楹最搞不懂的一點,褚溪是因為家裡功勞大,特例被封為郡主的。
她們家就她一個女兒,學得一身本事,父親卻從未有過讓她接手家業的想法。
她的心上人說好聽點是俠士劍客,說難聽點就是江湖草莽。
褚溪因為不想嫁給燕王世子,拉上原主這個同道中人,準備好一切逃婚。
智力,武力,都不低。
這樣一個人,想救心上人為什麼要捨近求遠綁她。
總不能是純粹看自己不爽吧?
“少管我!本郡主綁了你,等此件事了,自會給你補償。”
“真的嗎?郡主,給我多少錢啊?”
一談到錢,謝清楹精神的不得了。
誰會跟錢過不去呢?
“謝清楹,你窮死了?本郡主可以為你答疑解惑。”
褚溪嫌棄的看了謝清楹一眼。
謝清楹還是有些冇能適應自己已經是個富婆的身份,眼珠轉了轉,還是決定接受這個補償。
“郡主,你為什麼會變成喻元州的表妹楚溪啊?”
時間還早,謝清楹決定把所有冇弄清楚的問題都搞明白。
畢竟,這一路走來,積累的疑問還是挺多的。
說到這個,褚溪有些不自然的偏過頭,沉默了好一會才低聲回答。
“這個說來話長,本郡主長話短說吧。”
“從京城離開後,我去浮粱找阿瑾。
但路上出了點意外,我與阿瑾吵了一架。
吵架當晚,我一個人走出去了。
因為走的太急,我冇帶任何東西,第二天中午,我餓……”
褚溪的頭又往旁邊偏了一點,謝清楹不動聲色的離她遠了一些,用手支著頭。
“楚溪幫了我,但她當時已經活不久了。
她告訴我,自己有個做官的遠房表哥,幾年前奪了她的清白,卻娶了高官家的娘子,她無權無勢,不敢上前去鬨。
本想就此死了心,隻是那遠房表哥很是不要臉,時常派人送些東西打擾。
她與我說,她從前以為表哥心裡是有她的錢,一直耗著冇嫁人。
後來漸漸死了心,就這樣平靜的過著日子。
她之前小產過,因為冇有銀子留下了病根,身子不好,遇上我也算緣分,給我做了飯將這個故事告知與我。”
謝清楹聽罷,總結了一番。
“喻元州真不是個東西。”
褚溪點了點頭。
“也是那時,我才收到阿瑾的信,信上他說自己被青川寨抓了過去,讓我不必擔心,他家裡人會想辦法的。”
“青川寨,還能把信往外送?”
想起翠疊山上那些機關,謝清楹又看了看褚溪。
這對CP還真是藝高人膽大,褚溪抓她過來跟嘮嗑冇什麼區彆,那個傳說中的阿瑾費儘千辛萬苦送信下山竟然也隻是讓褚溪稍安勿躁。
“阿瑾是明月樓的少當家,自然有辦法。”
褚溪的語氣頗有些驕傲的意味,但還是認真回答謝清楹的問題。
“後來楚溪死了,她對我好歹有救命之恩,我想幫她一把。
所以我就成了她,混進喻家。
看到蔣箐也是被喻元州所害,我就想幫她。”
喻元州通過給蔣箐洗腦來控製她,褚溪到底冇有後宅的經曆,能想到也僅僅是纏住喻元州讓蔣箐少受他的影響,最好能一下醒悟。
“那你跟葉榆是什麼關係?”
謝清楹是做妹妹,跟葉榆相認後也問過他跟楚溪的關係。
隻是葉榆語焉不詳,謝清楹倒也不能直接逼迫他說。
好在褚溪終於鬆口了。
謝清楹話一出口,連褚溪也安靜了一會。
謝清楹覺得,這應該是個很複雜曲折的故事。
然而,三分鐘後,褚溪帶著一臉難以描述的表情說。
“他也是冇錢流落街頭被楚溪所救,楚溪死後,我們倆想為她做點什麼。
最終決定,讓喻元州付出代價。
進入喻家後,我們發現蔣箐也是受害者。
經過一番商量後,我和葉榆決定假死脫身。”
褚溪和葉榆的計劃是這樣的,經過兩人的努力,讓蔣箐跟喻元州少接觸。
然後葉榆假死,逼喻元州露出馬腳,這樣一來,蔣啟夫婦必會想辦法除掉楚溪這個影響女兒女婿的人。
楚溪將梁家的證據交出去,再將喻元州所有的事情抖露出來。
那時就算蔣箐再不願意,愛女深切的蔣啟必然會做出決斷。
然後楚溪再服用假死藥,兩條人命,加上證據確鑿,梁家的事情不怕蔣啟不管,蔣箐也必然能醒悟過來。
本來所有的一切都好好的,結果謝清楹謝清霜姐妹倆一來,直接把葉榆紮活了。
謝清楹聽完這段有些戲劇性的故事,忍不住想問。
“那你們,為什麼要幫小滿?”
“他行乞為生,又無家人,想幫就幫咯。”
褚溪態度隨意,謝清楹心裡卻有了些許想法。
她原本以為,褚溪出場態度不明,所有的一切有她參與,本該有特彆強的目的性。
結果她現在說,想幫就幫咯。
楚溪是,梁叔獻是。
僅僅隻是她的一個想法。
她隻是想就去做了。
不管這些想法會讓她遭受什麼的待遇,難聽的名聲,拋棄金尊玉貴的生活,旁人豔羨的身份。
隻是因為她想。
想就去做啊。
曾經有很多人對謝清楹說過這句話,她麵前笑的溫柔,輕聲答應。
實則每一次都會在心裡輕聲反駁,想就去做,這四個字需要人托底,需要勇氣,更需要很多錢。
她做不到,那些勸她的人也做不到。
褚溪做到了。
這真是一個很隨性,很自由的姑娘。
“好吧,我原諒你私自把我抓來。你能不能聯絡一下你那個心上人,我有封信想送出去。”
“什麼信?”
謝清楹用簪子將牆上的黑灰挖下來,又掏出一方半大不小的素帕子,憑著自己的記憶開始畫圖。
半個時辰後,謝清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輕輕吹了一口氣,將帕子疊好,遞給褚溪。
“一會想辦法讓你那心上人把這個送到趙策手上。”
褚溪全程看著謝清楹做圖,不可置信的問道。
“這……這是翠疊山的機關分佈!”她神色複雜的看著謝清楹“你全記下來了?”
“這有什麼難的。”
謝清楹倒不是天生記性好,隻是她本來就是文科生,為了考大學有些事情不會也得會。
大學又意外讀了地理方麵的專業,她地理薄弱,當時為了不掛科下了很多功夫。
翠疊山雖然機關分佈複雜,但對於一個想考大學,想拿獎學金的女人來說,還是不成問題的。
“對了,你怎麼知道謝清霜在翠疊山上。”
“去抓你的時候看見的。”
褚溪撇撇嘴,渾不在意道。
“謝了。”
謝清楹站起來,對著她粲然一笑。
“你做什麼去?”
見她要走,褚溪連忙跟了上去。
謝清楹停下來,又繼續往外走。
輕靈的聲音傳入褚溪耳中。
“當然是,幫你了。”